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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丛野菌

其实早已明白,快乐不是心爱的男生所能给的,一定是自己给的。

最近的生活灰暗,情绪低落,突然觉得自己是个没有朋友的人……没有亲密的爱人,也没有朋友,是旁观者,是局外人。我的那些花儿们,都找到了自己的归宿,她们都在成长,都在成长,一直一直向前,只有我,24岁了还像个小孩,被留在了原地。我都不知道我是个彼得潘。我不想当那个自私又自欺欺人的小鬼。
毕竟还是大了,心情不好也不想跟妈妈说。最近好想妈妈。我挺没良心的,过的不好才会想她。觉得自己很没用,是个大人了还什么什么都不独立,又不会赚钱,又没有男朋友,有我这么个女儿她真辛苦,最让我内疚的是,她还觉得我是个好女儿。
有时想一直一直读书干什么,快点工作赚钱结婚生孩子别让他们再操心啦!人活在世界上,看着是一个个的人,老觉得每个人身上都缠着千丝万缕的各种颜色的丝线,和别的人连在一起,和每个身边的人,和千里万里之外的人,每个人其实都不完整,有的越活越接近完整,有的越活越残缺,还有的裂掉了。有的人很喜欢身上缠很多的线,乐意和更多人连线。我呢是一个懒散的人,身上只有几根线就应付不来了,有时也会害怕,线这么少会不会不够用啊,还有几根线系着的另一头的人已经很久没扯扯线了,也不知道断了没有,断了我也会可惜的,会想念的,可是我太懒了,我都恨我的懒了。
有时觉得自己读书太多想的太多,有时又觉得读书不够想的不够,反正现在这个程度正是高不成低不就,进退两难。不过还好不是进退唯谷。我还可以选择,我还可以挣扎。我要换一个脑筋,告诉自己要做一个幸福的人,要过一种丰富的生活,要自己把自己安排好,自己成全自己。如果我一直说一直说,说到自己相信,那我就可以做到,对不对?
想想自己喜欢做什么事?我喜欢中国古典文学,喜欢文学史,喜欢数学,喜欢最本质的东西,喜欢时尚,喜欢新鲜的奇妙的思想,那些天外飞仙般的想象力。不止一次设想,有一天被一个自己钦佩的人问,世界上什么最重要,我一定会回答,是想象力。
我最大的缺点是什么?是懒惰。懒惰让我喜欢什么东西也是浅尝辄止,不会付出更多努力去为它做什么,因此当然也不会有什么成就,也因此,导致了我的消极和没有信心,自认没有才华,几乎就要甘于平庸。我就像小王子里那个酗酒的人,酗酒是为了要忘记耻辱,忘记什么耻辱?酗酒。
刚脱线去跟程师兄聊了一会,回到了现实世界,有时候人是需要交流,尤其是跟有趣有想法的人过招。
做人最好的就是才高于志,最可怕就是志大才疏。把活着本身看做是一个有趣的过程,而不是非要建立什么功业,乃至非要留下什么东西,任何经历都不仿看做是新鲜体验,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好事和不好的事都看做是一种对人对事的观察,一种观照,当然做到很难,容易流于游戏人生和不作为,这个尺度很微妙。我觉得就像一个孩子,他永远兴致勃勃,好奇心旺盛,喜欢尝试,体验,既不怕失败和失去也不怕困难,对他重要的是做事情本身的感觉,而不是能从中得到的利益。做人就该像这样的孩子。非常喜欢朱光潜先生的《看戏和演戏》那篇文章,说的平实又精辟,太有智慧。我要再读读,再想想,再读再想。
唉,写的东西还是全无逻辑,不成样子,还是要多练。脑子里杂念太多,而没有系统,也是个麻烦事情。我决定开始修炼,就像杨过练剑,练到让它响就响,让他不响就不响。

……

人生怎样才能比较不悲哀?

我惯于妥协,我容忍别人,每个人都有不得已,我看的到,从他们的谎话后,从他们的炫耀后,从他们的骄傲后,从他们的财富后。可我有什么资格?只有上帝才有资格宽恕。宽容本身就是高人一等,就是精英情绪的佐证。就是意淫。

我容易对人感到厌倦,我时常感到无话可说,感到孤独,如果我周围的人不能时常刺激我的谈兴,激发我的好奇和斗志,那我不会从心底里看重谁。让我高兴很难。

我爱的人都是远离我的人,这是我的痛苦之源。但仔细想一想,如果我有一个触手可及的恋人是不是更可怕,更毁灭?

有自己的精神世界的人,即使能辨认出同类,也会彼此疏离,更容易格格不入而非亲密无间,那是个人的国度,一旦踏入便终身与孤独为伍。

因此上基于种种原因我总要装傻。

怎样过一生已经不知道了,也许我假装把选择权交到别人手里,这样我就规避了责任。我可以说,是他们不爱我,是他们先离开我。

不喜欢评论,更不喜欢听别人评论,一切。人每天说了多少话?绝大多数都是在丈量,用那些无形的有力的尺子。

不谈论我爱的诗歌,我选择了它们来爱,已经说明了我的态度。

为破碎的家园,

为自己命运的多难,

为二人同时感到的孤单,

也为你,我把这杯酒喝干--

 

为眼睛中没有生气的冷焰,

为上帝无法拯救的苦难,

为残酷而粗野的人寰。

                                                                                        ——阿赫玛托娃《最后一杯酒》

     我很软弱,这一生也许我没有机会和你在一起了,跟你在一起太艰难,而且,我不知道你爱不爱我。

白首如新,倾盖如故

《知己》让我看到的是两个人被浪费掉的一生。

当你奋斗一生,被误解,被束缚,忍辱负重(当然文人太纯粹也太脆弱,容易把老百姓看的理所当然的日子称作偷生……但文人也因此而珍贵,美),而你本来江左风流,笑傲江湖,长伴梅花,但为了一个错许知己的人,屈身权贵,把年华轻抛掷,喝下那苦酒,低下那高贵的头颅。

    江左凤凰,吴兆骞让我想到发条橙,想到天龙八部中的慕容复,想到萧峰的英雄一怒:“萧某大好男儿,竟然和你这种人齐名!”是啊,你傲骨铮铮,连纳兰公子刚开口劝你结交豪奴都视为奇耻大辱,你口口声声说士为知己者死,而那可以性命相托的知己最后恰恰变成了一个奴才,这给了你,给了知己这两个字,多么响亮的耳光。让你的一生变成了一个轻飘飘的笑话。奴才已经心安理得 ,而你要承受全部的耻辱。
    但当你为了你心中的知己默默努力的时候,其实也不是全然白费的。你收获了纳兰容若,那身似琉璃肝胆冰雪的浊世佳公子;你收获了素秋,那玲珑剔透解语忘忧的红颜知己;你收获了字字泣血的两阙《金缕曲》。让我看到,一个人,为了知己,可以一至于斯,甚至不是为了爱情。你收获了自己,一生纵然悲情,但是足够高贵,足够优美。唯有这样的豁出去,才能把一生活成如此诗意。
    自从遭点染,抛掷到如今。吴是另一种文人的典型,他这首以青楼口吻咏骰子的诗就是他自己的写照。当环境优裕时,他们也光彩照人,都晃眼了,才气导致了狂傲,掩盖了浅薄,甚至竟成了佳话,如果运气一直够好,比如如今的北大某教授,我高中看此人的《47207》,一度还十分欣赏,购之而后快,这几日看其《口号万岁》,怎一个俗字了得,那种做作的费力的玩笑,竟自为是幽默,以文章上了某某日报而自喜,我并不是仇视主流化的东西,但这种做派不能不让我想到西洋斑点子哈巴儿。他们在体制内高谈阔论自命清高,殊不知这种不痛不痒的哼哼正是老大哥所需要的,正是这种温吞做作的所谓反对的声音显示了体制的虚假宽容,为民主作秀。
    而一旦他们落到了宁古塔,所有人性的卑劣就会暴露无遗。他们可以无中生有,可以欺压同侪,可以奴颜婢膝,告黑状,砸黑砖,而理直气壮:“我是为了活着!你指责我,你在相府里舒舒服服做相公,我在大东北作棒子,你来试试!来了还不是和爷们儿一样!”是,生存空间被压缩,生存权利受到威胁,是不能轻易放弃,是要挣扎着活下去,但这就是泯灭良心嘲笑高贵不择手段的夺取生存机会的理由吗?人性多么顽固……复社的那些所谓公子,侯某某和冒某某是这样,文革时那些被异化的红卫兵造反派们都是这样。宁古塔是一个冷酷的审判台,看你如何表演,如何为自己辩护,多少人在“那尕瘩”原形毕露,丑态百出。
    这甚至成了顾贞观原谅吴兆骞的理由,“那是宁古塔啊,我们没在那里待过……”其实他何尝不清楚,他顾贞观即使过了凄惶岭,去了宁古塔也不会变成这副奴才相,也许他会死在那里,但他不会像狗一样苟且活着!他给吴兆骞找借口,也许也是给自己的一生的那二十年找借口,给自己所托非人找一个借口。而一个人存在所依凭的是什么?我说不清楚,但我感觉的到。那是一个硬核,是一个kernel,就像拓扑学一样,无论形态怎样的变化,我始终有之所以成为我而不是别人的理由,全部由那个硬核来说明了。顾贞观的硬核决定了宁古塔扭曲不了他,太硬了。正如先贤所说,可以从肉体消灭之,不能从精神抹杀之。
    这个剧本并不能算上乘,作为话剧剧本,语言并没太多出彩的地方,剧情也不够丰满,前两幕甚至空洞。情节多出自《清史稿》和若干稗史,没有多少发挥的地方。演员很好。冯远征不用说,表演很老辣,味道很足,越来越喜欢他了,十几岁的时候没想到会喜欢那个《不要和陌生人说话》里的变态医生。据说排话剧第一课就是“解放天性”,我也想去演话剧了,可以暂时抛开自己变身为另一个人,这不也是一种时光机吗?有多少角色就有了多少人生。彭于晏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本来是什么性格了,因为某一段时间排一个戏就会变成角色的性格,在生活里也会那样,他是一个好演员,非常聪明,顺便是一个帅哥。
    第三幕纳兰公子看到了《金缕曲》,诵出了第一阙,跟我想像的不一样。觉得王雷的感情太充沛了,溢出了。我想象应该是沉郁的,是回首往事历历如昨一事无成的那种压抑的痛,是《古诗十九首》那种金石之音,钝一些更结棍才好。王雷还是年轻。冯远征接着诵下一阙,自伤身世,就很好,是我想要的那种。《金缕曲》本身音韵流畅,富于音乐感,真的是看在眼里就悦耳就能使石佛流泪的佳作。
    第五幕顾贞观看到吴兆骞的奴相,终于爆发,一段“活着”的悲愤台词,不能不想到哈姆雷特。
    最后布景很赞,很有意境,尤其是最后一幕,真名士,真风流。
    演这个戏,感情的调动很累人的吧,演员要天天演,想来是伤身的。希望他们不排戏的时候好好休息,“留取心魂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