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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丛野菌

中午看到两个孩子在走廊里游戏,每人推着一个带滚轴的电脑椅玩的兴高采烈。他们先快速的推着椅子跑动,然后跪坐在椅子上让它惯性的滑行,比比看谁滑的更远。我听到胜利的那个孩子对另一个说:“先跑的越快就滑的越远。”——惯性与速度有关的经典科学谬误。没关系,亚里士多德都犯过同样的错误。直到清明在躬的伽利略指出惯性仅与质量有关。在游戏中,孩子们不只能得出错误结论,也会得出正确结论,还会编出孩子气但是惊人美丽的故事,建造出新的世界。孩子在幼年时最不自觉的从事的,应该是创造艺术的活动,那些儿童涂鸦,那些沙堡。

孩子们会为一件大人看来司空见惯的事情争论,然后去找长者评判,两小儿辩日的故事便是个中典型。小孩子一般都有一种对父母崇拜的时期,这个时期对父母,也许尤其是对父亲的全心信赖,相信他们万能,近乎于一种宗教情绪。人们从婴幼儿时期成长到成人,是知识拼图逐渐完整的过程,科学和艺术,是经验与想象力对这个世界的不同解释,而宗教,更类似于一个验证系统,看哪种解释更符合验证。尽管验证平台本身也许是荒谬的,但人的情感本身却倾向于不加思考的相信它。宗教在有信仰的人群中等于公理,是不证自明的。

小孩子觉得星星是可以摘回自己家里的,毛毛虫可以吃,花儿草儿都会笑会痛会说话,可以作为伙伴。本来他们如果这样自由的长大,也许世界是另一个样子,法则不同,名称不同,世界通行的准则不同。名称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先贤就说过,名不正则言不顺。但小孩子都喜欢问为什么,我们生来就有无比的好奇心,希望任何事都有一个解释,哪怕并不合理。解释带给我们安全感,觉得没有失去控制。而成人已经为既存世界制定好轨道,小孩子们于是不能自由发挥,要按规矩来成长,成为秩序的一部分。

也许宇宙是各种世界的集合,世界是各种规则的集合,这些规则以宗教,科学,艺术的形式展现。我们的世界是集合的一个元素,各种宗教教义,科学理论,艺术流派是繁星般的子元素,也许有交集也许没有交集,但应该并行不悖,罗素说过,参差多态是幸福本源,信哉斯言。其实说到底,宗教,科学,艺术只是我们给那些描述所取的名字,它们真的就不能是同一个东西吗?拿红楼梦研究来说,考据派,索隐派自民国起就打的不可开交,其中不乏蔡元培,胡适之等大家。近年来又有学者把红楼梦看成是美的宗教,把曹雪芹等同创教教主,大家都能自圆其说,各成一家,红学由此蓬勃。

西方的大科学家中不乏虔诚的教徒,信仰林林总总。小时候读我们正确的教科书,只提他们是物理学家,天文学家,哲学家等等等等名目,从不提他们的信仰。仿佛一旦冠以科学家的头衔,就不会再有宗教信仰。五四时期,科学与宗教更是一眼望去势不两立。什么情况能使从事科学的人成为信徒呢?这跟小孩子对世界的好奇得不到满足去向并非全知的大人寻求答案是一样的吗?获得一种心理上的转移,冥冥之中存在一个主宰,能给我们心理上的安慰。毕竟科学中未知的领域太多,这些未知折磨着想要探索的人们,宗教予以宁静和缓冲吧。

艺术跟科学的界限更暧昧。也许只是包含的情感成分的差别。它们对世界的解释和反映都远为纯净且接近本质。道德在艺术世界和科学疆域都是同样的不值一提。科学本身更需要经验,当然也需要天纵的超凡想象才能有惊世的突破,但更多的是严谨甚至枯燥的实验,推导,验证,更需要积累先验知识。艺术看上去仿佛可以不循逻辑,是灵光乍现惊鸿一瞥。但在真正的科学家和艺术家看来,科学固然是艺术,艺术可也是科学。达芬奇笔记中对于光学的精妙阐述,对于透视原理的卓越运用,谁又能说不是科学。那种具备奇异和谐之美的艺术必然是最符合科学的。艺术比科学更多一点模糊地带,多一点不可言说的部分,正是这点不可言说,艺术品才具有独特的魅力。这是科学无法解释的部分,这是语言无能为力的部分。

比如那些儿童画,也许稚嫩,但通常都色彩和谐,有一种非常纯洁无邪的力量。

这个题目太大了,越想问题越多,暂时胡言乱语到这里吧,但我不会停止思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