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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一日

楼下一株广玉兰。今年晚春,厚重衣服迟迟不敢洗了收起。前些日子稍微回暖,那树上头天还满是骨朵儿,第二天都赶紧的怒放了。我老想着走近前去给她照张相儿,记性不好,懒,一直就没动手。结果气温从23度降到了15度,又到今天的7度,下着冰凉的小雨,早起一看,玉兰倒谢了十之七八,一地白玉的花瓣。我还能怎么着呢?除了想起那些,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朱颜辞镜花辞树,最是人间留不住。我还能怎么着呢?

三月末去看了出话剧,回来想写几句,还是懒,一直没写完,当时写的残篇,就这样贴出来吧。

梅婷一个俏生生金陵女子,着葱绿小夹袄儿桃红撒花裤儿,简直就是个活生生的尤三姐;演的是一出“何止动人简直伤人”的《我爱桃花》。

子夜清歌,宝儿憨态。

今天也是细雨下了约莫一天,《我爱桃花》里那个故事也发生在雨夜,虽然是个杀人的故事,可是个艳丽凄迷的杀人故事。好故事哪有不杀人的呢?《红楼梦》讲的不是杀人?《千只鹤》讲的不是杀人?爱从来和死相伴。在阴霾的雨天要么被一个好故事杀掉,要么睡觉,时光只有这样浪掷才不辜负雨天。

可惜《我爱桃花》没让人看见爱,只看见欲望,算计,私心小意儿, 寂寞。
不过还是有味道,邹静之还是有身段。真叫人脸红心跳的不是频出的艳照门,是《我爱桃花》里的这种调情,真叫肉麻啊。就拿这句比,张婴妻赞冯燕“现成的体贴人”,冯燕答:

你说的自然是对的。体贴二字,倒使这风流一下子入了情字门了……体贴好,体贴才叫情,不体贴是乱了!

不过句句不离“情”,有点儿过了,想起寒假在家看《铁齿铜牙纪晓岚四》,连和珅都声称“为的是情”了……邹静之笔下的人物都有一种自命风流的调调,这个不去说他,他的词藻确实是好。但太密集了,不留白,就腻了,套用一个书名,邹静之的文字是肉做的。

我从小有个毛病,看书啊电影啊不容易自我代入,容易跳出来,所以不会淌眼儿抹泪儿。小时候跟姐姐哥哥一块看《穆斯林葬礼》,《一个陌生女人来信》,金庸古龙什么的,看到韩新月那么年轻,身世那么复杂,心里那么煎熬;看到杨过要和小龙女分开了;看到令狐冲哭他的小师妹,还要违心答应她照顾林平之。他们都哭啊,我不。其实我也难受啊,也受了内伤。一个TVB版的《天龙八部》演完了,萧峰跳了崖了,阿紫跟着去了,临了还挖出了眼珠儿,她那么犟,她死也不要欠别人的;慕容复疯疯癫癫的,和一群孩子玩儿着皇帝上朝,阿碧赤胆忠心地在旁边跟着;然后周华健唱的《难念的经》响起来了。我两个月来,天天从学校回家路上就惦记的一个念想儿,没了,我心里就空落落的。但我很少为他们的命运难受。他们一步步接近自己的命运,他们也是不得已。那时候我就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了这个意思,这个不得已。直到后来看到了对《天龙八部》的那八字评语,“无人不冤,有情皆孽”,这个意思才更清楚了一些。最触动我的是曲终人散吧,心里那种空,比什么都难受。

昨天夜里看这期的《人物周刊》,有个张郎郎的访谈。放了张他年轻时的照片,很美,很英气。一个男人美,我是觉得他眼睛里,整张脸上,有一种欲说还休的意思,你能看出他经历了很多,可还是很坚毅,坚持了自己本来的样子,不管什么环境,没走样儿,有一种不容抹煞的气概。鲁迅先生也美,张国荣也美。张郎郎,文革中坐了十年政治狱,九死一生。在狱里,明白自己是一个“随时要被枪毙的人”,还和狱友用开晚会的方式抵御恐惧,和遇罗克谈哲学,和女狱友互相写情书,用“生命和钢铁机器作不对等的抗争”。他这种人非常热爱生命,活的非常唯美。他讲他刚出来那会儿,不会过马路,不习惯身后没人跟着,因为在监狱里去哪儿都有人跟着,时间长了,那些警察成了自己的一部分,没人跟了,空了。我走了题了,想着那些失恋的人,难受是因为自己的生活突然空白了一大块吧,空啊,空的心里发疼,所以想拼命抓住什么,就像突然失去了重力,就像溺水。

寝室真冷。坐久了冰凉。我真想找个野山去爬,把自己搞的灰头土脸筋疲力尽,扎在野草甸摆大字儿。我真想去驯服一匹小野马,拿杜鹃花喂它。突然醒过来,我这是太想逃避现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