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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氏三姐妹

《宋家皇朝》,小时候自然看过的,当时懵懂,现在重看,宛如初见。

张婉婷导演的电影,只看过《玻璃之城》和《宋家皇朝》,恰好都是采用往事再现的手法。她特别擅长拍那些“旧时光”,有一种含蓄蕴藉的隽永之美,很容易让人沉浸于“那时”。女性特别对细节有体会吧,即使是拍历史人物,也往往在细节处格外熨帖,剥除了历史和意识形态加诸其上的种种厚重,还原成一个个有血有肉的人。而且,香港导演,多少放的开些。宋家三姐妹,每个人都是传奇,她们一生的遭遇,她们牵连的男人,这些男人所做的事,构成了半部中国近代史,要在150分钟里,描摹出她们每个人的风神个性,导演一定要舍得“放弃”。张婉婷导这部片子,如画了一幅绝好的中国山水,浓墨重彩有,留白也耐咀嚼,堪称秾纤合度。

孙中山先生对庆龄说:“我要在十年之内,建二十万里的铁路,……铁路是一个国家的血管,等革命成功以后,我也不要当总统,就当中国的铁路局长。”

庆龄决意要乘坐中国自制的第一架飞机试飞,中山先生担心,庆龄说:“难道,你对中国出品没有信心吗?”中山先生说:“我当然有,可是——”庆龄温柔回答:“我知道你有,可是人民还没有。”

——看看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只有唏嘘。

那些爱情的发生。

庆龄欢欣地给美龄写信:“……美美,还有一件事情,我只跟你一个人说,你可不能告诉别人哪——”娇憨喜悦的女儿态。

妙在却不说是什么事。

下一个镜头,在日本和中山先生一起工作的人,也包括庆龄,围坐祈祷,闭目内省,听中山先生念诵《圣经.旧约.传道书》,“凡事皆有定期,天下万物皆有定时。生有时,死有时,栽种有时,拔出有时。杀戮有时,医治有时,拆毁有时,建造有时。哭有时,笑有时,哀恸有时,跳舞有时。抛掷石头有时,堆聚石头有时,怀抱有时,不怀抱有时。寻找有时,失落有时,保守有时,舍弃有时。撕裂有时,缝补有时,静默有时,言语有时。喜爱有时,憎恶有时,征战有时,和好有时”……念诵着,中山先生张开眼睛,凝视着庆龄,而庆龄受到感应,也张开妙目,同样注视着他。两人深情凝睇,仿佛周围其他人都不存在,仿佛世上只有他们两人,只有这目光,只有他为她念诵圣经的声音。

这是全片,最让我感动的情节。

(说到信仰,蒋为了娶到美龄,应宋老夫人要求通读圣经,一面念着圣经中宽恕,仁爱的句子,“你们必须宽恕你们的敌人,七十个七次”……一面抓捕屠杀共产党员,爱国人士。后面有个情节也很好玩儿,西安事变,美龄前往西安营救蒋,回来时机场跑道照明被毁,无法降落,蒋在飞机上喃喃祷告:主赐我安然脱险,返京后当在南岳顶峰,建立大铁十字架一座,以酬主恩。简直就是乡绅祈福,若菩萨保佑我如何如何,定为菩萨塑金身。被儒教喂养大的中国人难有信仰,信仰于他们,也不过是一种交易。)

少年时的美龄却是满脑子浪漫想法。人皆反对孙文和庆龄在一起,她独独支持,因为“私奔!多浪漫的事!”“我以后也要像二姐一样,非英雄不嫁!”她的支持,全为了那份“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气,那份离经叛道的罗曼蒂克,却不管来日辛酸。

和蒋结合,固然因为蒋追求得甚殷勤,百依百顺,且愿意为她与妻子离婚,并皈依基督——也有一份争强好胜,二姐曾经是第一夫人,我将来是第一夫人。

只是在我这世俗女子看来,三姐妹中,最终得到幸福的,也许只有霭龄吧。一个相信钱的力量的女人,嫁得万贯家财志同道合的夫婿,得展经济长才,不问政治,儿孙绕膝。一个女人能得到的幸福,她都得到了。

理念的不合,最终使骨肉至亲的姐妹分道扬镳。美龄适蒋,大姐支持,二姐反对。庆龄出于对国家命运前途的担忧,指责蒋背叛了中山先生的“党派联合,兼容并包”的建党理念,是“宁波的拿破仑”——拿破仑最后当然是加冕称帝了。而霭龄认为,“男人没有好和坏,只有强和弱!”。

有些人创造了革命,革命也制造出了一些不同的人。创造革命的人被迫走上了神坛,被几千年的帝国传统,更被别有用心想要依附偶像来换取利益的人。孙中山先生北上途中肝病发作,弥留之时,夹道迎接的群众依然在高呼“孙总理万岁!”,中山先生也无奈疾首,“万岁?!万什么岁啊?!中国人什么时候才会明白,皇帝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及至西安事变事发,张杨为抗日计扣押了蒋,孔祥熙——这个孙蒋的连襟,孔子七十五世孙,耶鲁毕业生——叹道,“张学良简直是疯了!这算什么,兵谏?想把天轰一个窟窿出来啊?”(看他的用字,天,谏,只学到了美利坚的经济之道,却没有学到现代民主政体的精髓。)庆龄不悦道,“姐夫,什么‘天’不‘天’的?你以为还是清朝?现在什么时代了?”

——他们夫妇二人太超前时代了,现在平等自由民主的意识,并不比他们那时进步很多。

总是说,以史为鉴,可是历史如此纷繁模糊,也如一餐自助,任人各取所需。日本入侵,蒋介石坚持“攘外必先安内”,竟也振振有词:“你知道明朝为什么会灭亡吗?就是因为他们决定先打日本倭寇,再打满洲人,所以把整个江山都让给了清兵。”权力自然是政客的生命,对失去权力的恐惧,岂是国仇家恨所能动摇。

这部片子的内涵太多,难以尽述。还是免不了要说一说演员。

姜文饰演宋耀如。得知女儿要和与自己平辈的孙中山结合,自然是拼命反对的。他赶到两人在日本的婚礼上,痛呼:“……我用我的生命和我的钱投资你的革命,我不能用女儿投资你的革命!你抢走了我的女儿,我要永远和你断绝朋友的关系,我也要永远和你断绝父女的关系!”接下来就是经典的姜文式演绎,食指用力点地,一边顿足:“也永远跟你的他妈的革命断绝一切一切一切他妈的关系!Damn it! Damn it!”全套动作包括成串的“他妈的”,延续到十五年后的《让子弹飞》。姜文堪称最为钟爱国骂的演员,奇妙的是,同一句“他妈的”,由他骂来也颇符合情境,给不同的角色添彩。《建国大业》里一句“这种事怎么他妈的能公开呢”,也颇显毛人凤之阴狠——真滴坏人。

张学良在片子里只露了一下脸——一看,刘劲。百度了一下,刘劲曾40次扮演周恩来,3次扮演张学良。民国四大美男,一人担纲一半。还演过顺治,廖仲恺,康有为,林彪。好玩儿的是还在98年的《西游记》里演过“鹿精”。

我非常喜欢邬君梅。她并不算美女,额头突出,人中又长,高颧骨,四方脸。但她有味道,尤其配上一把低沉从容的嗓音。活泼明媚坚毅……热闹又疏离。她有丰富的质感,不容易定义。没法说她是哪一种女人,比起老天赏饭吃的巴掌小脸,有这种质感的女人更是天生的演员。章子怡不论演什么,一看还是章子怡,但邬君梅——她演宋美龄时是宋美龄,她演宋思明太太时也是宋太太。

电影拍成《宋家皇朝》这样,才配叫电影。

刹那

最后一个暑假,尽管丝毫没有放假的轻松心境,做事上却确乎缓了下来。

昨天突然想以一种角色扮演的方式度过这些自己支配时间的日子,比如,想象自己是一个鬻文为生的自由撰稿人。刚好刚看了《变形金刚3》,昨天就写了篇日志。写着想着,碰到忘记的细节还要谷歌百度之,search的时候又发现了别的感兴趣的东西,先跑去看半天,接着像挖矿一样越挖越深,沿着岔路越跑越远。比如我想起了大刘在《三体》里提到了什么比尔马修的接触符号理论,内容忘记了,搜之。发现很多人和我一样对这个感兴趣,而这个人,这本著作,这个理论其实是大刘杜撰的。晕倒~一个媒体人罗小亦也对这个感兴趣过,在她的天涯博客里提到过。然后我读了她的博客,发现很有趣,文笔刁钻清丽,而她本人就是书评人和影评人。于是我贪婪地想读完她所有的博客,又要忙着惭愧,我跟人家比可是差远了,吃不了撰稿人这碗饭。有眼光没才华真是至大的悲哀啊……好不容易拉回来接着写,需要查演员表,查询之下又发现演那个女情报总监的是个牛人,是像海伦娜一样很有个性的演员,又津津有味地挖了半天……又看会儿《三体X》。就这样,一篇日志写下来已是夕阳无限好了。

在19层的小公寓里宅着,越过窗外的住宅楼群,也还有远山淡蓝的影子。竟有蜻蜓,原来它能飞这么高,经年没有见过这种昆虫了。物理所院里的大花缸种的有荷花,那里也许蜻蜓更多,年轻的父母可趁机对孩子进行国学教育。但我自小不喜欢接天莲叶无穷碧这句,殊无美感,映日荷花别样红也浅而近俗。还是水仙欲上鲤鱼去一夜芙蓉红泪多好。还是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好。还是李义山好。

立了雄心壮志要减肥,在万能的淘宝上买了大批西柚(只有荷包减肥了才会看到希望……)。前几天买的健腹轮也送到了,试了几下,实在太累了,肚子倒没怎么,现在胳膊还酸。

如厕时坐在马桶上看《江湖外史》,感动于其中所引的诗

曾有一个女人我为之心碎

那时我年轻,爱得纯洁所以爱得疯狂

然后爱也会找一个好日子悄悄去死,像毁损的容颜

也许是我对不起别人吧,先埋下了种子,但那块土地却如斯厚重,等种子发芽了,我却已远行……也许是我不懂爱,不愿意为爱受苦。

现在读书实在是浮躁了,但每隔一段还是想跑一趟书店,逛逛豆瓣万圣啊什么的,衣食住行都乐得交给淘宝,但买书我却固执地喜欢书店。

读到“天上白玉京,五楼十二城”,神经兮兮地想,以后要是生一对龙凤胎,儿子就叫尹白马,女儿就叫尹白玉。跟猫猫说,当然,先是照例称好,接着他又担心道,会不会有点儿怪啊?有没有别人叫“马”啊?我说为什么要跟别人叫一样的名字啊?再说生龙凤胎的概率几乎为零啊,这个好名字可惜了了用不上的。

月亮背面

24日凌晨去看了《变形金刚3:月黑之时》,看完差不多深夜两点,从炮火连天中出来,北京城依然暑气逼人,乳雾蒙蒙,翌日果然暴雨如注。

同是外星文明入侵地球的题材,不能不想到《三体》。

兄弟没学过比较文学,在此就粗略比较一下两者。斯皮尔伯格大叔最近在拍一部电视剧集《Falling Skies》(《陨落星辰》),也同样是这个题材,目前已出6集,里面的外星人过于恶心,我没敢仔细看。

一、技术

汽车人的技术十分华丽炫目,《变3》开头Armstrong他们在月球上看到的那个坠毁的飞船,内部的机械结构非常复杂,让人眼花缭乱,让Armstrong语无伦次。

但就本质而言,他们的技术并不比地球人先进多少,可以说和我们是一个层级的。都是热武器,或者热核武器。汽车人以能量为生,没有能量了就休眠,所以那个energy cube能让他们原地满血复活。他们也怕枪啊炮啊什么的,要害中弹了也会死。唯一比我军先进的就是《变3》中出现的那个能量柱,可以实现物质的星际传输,大概是一种粒子效应,这个需要学物理的同学来解释。

《三体》中大刘非常强调对物质微观尺度的把握。能操纵物质的微观尺度到哪一维,是划分文明等级的标准。以《三体2》中人类的恒星际战舰编队与三体人发来的一个小小探测器的战役来举例。三体探测器,甚至不是他们那个文明严格意义上的武器,灭了人类几乎全部的太空力量。就好像一个人拿了把普通菜刀去切200斤豆腐一样。因为三体人可以操纵强相互作用力,把原子一个一个锁死,地球上的任何物体对这种原子被锁死的物质来说都像豆腐对上菜刀一样。焉能不败?

而且大刘更倾向于技术越发达,越强调简洁(像乔布斯有木有!)。一切的技术细节都隐藏起来,所有的操作都是傻瓜的(不能不提,那个网站“衣服脱脱脱”就代表了技术未来的发展方向,代表了先进的生产力,致敬~)。比如恒星际飞船,所有的舱室都是圆形舱,随手都可以调来一个操作界面,每个舱就像是对另一个的拷贝,也没有所谓的主控室,强调的是“全息”和“民主”的设计理念。反观《变3》,能量柱只有御天敌能操作,多么的独裁啊,也不开放个API。

二、外星人的形象

《变形金刚》——汽车人V5!听听他们的名字:擎天柱,威震天,御天敌,霸天虎,震荡波……钢铁的身躯,恐龙的体积!日行千里!想飞就飞!最重要的是,他们就像美少女战士一样,可以变身诶~多么有隐蔽性~

只是大未必有小好,《变3》已经辩证地证实了这一点。正邪双方都有了小型战士,笔记本电脑机器人,复印机机器人什么的。在最后的决战中,我方的笔记本机器人小战士利用自己的优势,表现出超强的战斗力。还没看过片子的同学请参考孙悟空老钻进妖怪肚子里的战术自行想象。

《三体》——整部三体中没有一个三体人出现在地球上,人类也从未真正目睹过一个三体人。三体人在地球的代言人智子是一个如林志玲般温柔美貌穿且穿和服玩儿茶道的机器人美女。大刘只写了三体人的一些特征,为了适应严酷的环境,变化剧烈的温差啊,没有规律的日夜交替啊……三体人可以随时脱水,分裂生殖,集体重于个体,一个细节就是,三体人最初发明的计算机是人列计算机,用人来做逻辑门的。于是宝树同学在《三体X》中推测:三体人像蚂蚁一样大小。为什么不在“推测”之前加上“大胆的”三个字呢?因为这个推测是符合大刘作品风格的。窃以为大刘本人其实就是这么设定三体人的。他的早期作品《白垩纪往事》《吞食者》,就是恐龙文明和蚂蚁文明的兴衰史,其中一些思想在《三体》中得到了延续。他自己没有写出来,但竟有宝树这样的读者深解其中三味,总算不用叹知音少弦断谁听了。

三、女人

《变形金刚》的女主角都是世界级性感尤物,而《三体》的女主角则是宇宙级圣母。

《变形金刚》中的女性,其一是为了满足人的原始欲望,金发碧眼曲线窈窕的性感尤物Carly,出场就是两条修长光致的大腿。令男人肾上腺素飙升的,无非战争与美女。在大堆的钢铁与炮火中,美女的出现中和了过于阳刚的男性荷尔蒙气息,铁血画卷中一朵娇柔的花,恰似一帧DIESEL的广告啊~

另外一个重要的女性角色,那就是CIA情报总监Marrissa女士(是为了向希拉里克林顿致敬?)那是另一种性感,智慧的性感。身材瘦小,西服套装,金发束成最平淡的马尾,脸上还有岁月镌刻的皱纹。谈判时态度强硬,做事情雷厉风行。和毛头小子Sam牵手的当然都是曲线窈窕的S女郎,对于历经风霜的前情报探员Simmons来说,与这样的机智女性对垒才能火花四溅。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娇嫩的容颜,我却更爱你被岁月摧残的脸。这两对真是相映成趣。

《三体》中更倾向于柏拉图式的爱情,虽然罗辑和庄颜也有个女儿。但写到他们最深情的场面是,面壁者和少女互相凝视,发明着他们心有灵犀式的语言。其他人呢,汪淼对杨东的淡淡的一点异样的感情,是想象着把她纤细的身影嵌到自己的摄影作品中;云天明可以为程心去死,可以送给程心一颗星星,但从来都没有说过一个爱字。两人单独在一起心灵相通的时刻也都带着使命,最终隔了比沧海桑田更广袤的时空。

《变形金刚》中的女性是西方的,性感,强势,不让须眉,自己把自己照顾的很好,有要求就说。《三体》中的女性是东方的,纤细,柔弱,敏感,善良,母性,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但最终却也都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罗辑和庄颜,云天明和程心,最后都没有在一起。叶文洁是《三体》中女性的异数。她的经历和她的哲思使她认为人类已经病入膏肓,从而背叛了全人类,背叛了太阳系。她引来了三体人,并最终导致了太阳系的毁灭。在此过程中,她直接杀死了自己的丈夫,间接杀死了自己的女儿。为了某种理想(为了人性的纯洁?),她冷酷地使自己失去了一切。作为一个殉道者,她无疑比上述西方艳后式的女性有深度,东方圣母式的女性有力量。

这里不能不跑一下题,求知是为了什么呢?叶文洁固然给人类带来了灭顶之灾,但也迫使人类逐渐认识了宇宙的真相,从蒙昧的低级文明中蜕变,成长,代价是毁灭。子曾经曰过,朝闻道,夕死可矣。刘慈欣也感于此写过一个短篇《朝闻道》。那么求知是为了道本身,还是为了运用道呢?多少研究纯数的数学家(又想到何夕的《伤心者》),研究宇宙至大或至小秘密的理论物理学家,并没有总在想着要去造福人类吧。所以求知,最大还是为了心智的满足,思维本身的乐趣。现代科技,不过是此种乐趣的副产品。

四、接触符号理论

《三体》大刘煞有介事地来了个兰德思想库社会学学者比尔·马修在《十万光年铁幕:SETI社会学》一书中提出的“接触符号”理论,惹得不知多少人去查找参考文献。结果却是被忽悠了。这个忽悠实在太一流了,忍不住在此引用一下,接着忽悠:

……人类不可能作为一个整体与外星文明接触,这种接触对人类文化产生的效应不是融合而是割裂,对人类不同文明间的冲突不是消解而是加剧。总之,接触一旦发生,地球文明的内部差异将急剧拉大,后果可能是灾难性的。……这种效应与接触的程度和方式(单向或双向),以及所接触的外星文明的形态和进化程度,没有任何关系!

这就是兰德思想库社会学学者比尔·马修在《十万光年铁幕:SETI社会学》一书中提出的“接触符号”理论。他认为,与外星文明的接触,只是一个符号或开关,不管其内容如何,将产生相同的效应。假如发生一个仅仅证明外星文明的存在而没有任何实质内容的接触——马修称其为元接触——其效应也能通过人类群体的心理和文化透镜被放大,对文明的进程产生巨大的实质性的影响。这种接触一旦被某个国家或者政治力量所垄断,其意义与经济和军事实力相当。

想想《变形金刚》吧,美苏在铁幕时期登月的动力就是两国都发现了地外文明在月球上的飞船,都想抢先垄断这种“接触”,而《月黑之时》中也出现了霸天虎扶植的人类叛徒Dylan。我们可以说,刘慈欣的接触符号理论,“得到了令人心悸的完美证实”。

五、人性

《变3》和《三体2》中,最终人类战胜外星殖民者,靠的都是诡道,利用了人性的弱点。看来人性的弱点这个东东是不分种族的,套到ET身上竟然也挺好使,政客才是最宝贵的资源,应该像大熊猫一样保护起来。

《变3》中,本是擎天柱师长的御天敌由于失去了对自己一方的信心,为了保住种族,投敌叛变,认同了威震天的理念,要殖民地球,把塞伯坦搬到地球上来,奴役人类。这位汽车人中的爱因斯坦,性格是傲慢的,他对人类不满的一个理由就是,“在塞伯坦我们就是神,而在这里,他们把我们当做machine”。他对威震天说,我和你合作是为了保住塞伯坦,不是怕了你,要臣服你。这无意中被我们的金发尤物听到,最终,在御天敌和擎天柱打的不可开交擎天柱快要落败之际,尤物开始挑拨离间合纵连横,她说,威震天哪,你真可怜,你们马上就要胜利了,但你也失去了一切,你看看你就剩半个脑袋的样子,还能当老大吗?当然是御天敌当老大了,你只是个跟班。威震天果然担心起来,于是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干掉了御天敌。只是他在政治上太幼稚了,应该等胜利的果实已经到手了再来当朱元璋。结果就是啦啦啦,正义侥幸战胜了邪恶。

《三体2》中,罗辑用的那招黑暗森林震慑就是核弹头相对。文明都害怕暴露自己的坐标,暴露了坐标就等于死亡。你不是怕暴露吗,我就掌握着随时发射你的坐标位置的超级广播,惹毛了大爷就鱼死网破同归于尽。三体人果然怕了,乖乖的让干嘛就干嘛。到了《三体3》,三体人进化了,读懂了《三国》,先怀柔,杯酒释兵权,等人类着了道儿,换掉铁血的老执剑人罗辑,换上了程心圣母,就败给了自己诡道上的学生。这一幕是有多么熟悉,多像皇太极用离间计杀袁崇焕的科幻版啊。

六、结局

对于《变3》这种片子,结局是不重要的,因为是地球人都知道的,正义必将战胜邪恶,有一个无比光明的尾巴。爱看故事的一些同学对这样的视觉系大片是不屑的,比如我的室友就说:“不就是一堆汽车人打架吗?”她高度概括了《变形金刚》的主要内容。一个好莱坞主流的商业片,当然是坏人被消灭,情人言归于好,从此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三体》就黑暗多了,简直是个哥特式预言。从第一部大家知道有三体人要来入侵,四百年后就到达地球,一步一步,挑战你的想象极限。第二部罗辑通过逻辑推导,从两条宇宙公理出发推测出宇宙的真相,黑暗森林法则,宇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宇宙,文明必须隐藏好自己,否则就会被毁灭。根据这个法则,地球和三体世界达到一种对峙的平衡,暂时和解。第三部中段三体人打破平衡,地球人绝地反击,向宇宙发布了三体星系位置的超级广播,三体世界很快遭到更高层级文明的打击,三体人放弃太阳系,开始宇宙逃亡。而地球人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因为与三体星系距离过近,自己的位置也暴露了。最后也遭到了维度打击,整个太阳系变成了一幅无限大的二维图画。至此,此前做的所有努力都好像白费了,没有英雄最终能拯救世界。但真的白费了吗?从中世纪开始,人类就认识到地球不是宇宙的中心,没有什么是永恒的,没有什么是不朽的。但真的从心理上认识到这一点何其难。少年不相信青春易逝,恋人不相信激情会褪色。其实不求不朽,才会懂得珍惜,才不会过于执着。

《变3》的3D效果做的非常好,真的够3D。这一页翻过去了,接着期待8月份的《哈利波特》,幸亏生活中总有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