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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妇人

同住的小梁夫妇是广西南宁人,虽然我和猫猫还痴长了几岁,但他们已经有了一个10个月大的儿子唤作松果,肥白可爱,音量宏大,一望而知是小梁亲生。梁夫人姓陈,中文名唔知,人家洋派,叫我们唤伊菲奥娜,我是坏人,一听就想到了怪物史莱克,看看小梁体型倒也差相仿佛。小梁在塔州念计算机,毕业回国两年没有工作,专心申移民,顺道结婚生子。比我们早到悉尼三个月,因为欠缺相关经验,程序员的工作一时找不到,现在华人餐馆打工。菲奥娜与他是高中同学,异地四年修成正果,目前专心育儿,还表示想生第二名,男外女内夫唱妇随,望去其乐融融。

打小儿读红楼,曾对好友说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人物,但最想做宝玉。也落下了和宝玉一样的毛病,对妇人总有些不耐烦。虽然我也嫁了两年了,但他们尹家亲戚称呼我嫂子啊小婶子啊,总是缓不过来,嘴应心不应。菲奥娜一比,倒是一个标准的小媳妇儿,小妇人。

我一贯地迟睡晏起,悉尼冬天又湿冷,习惯了暖气房子的北方人更难离热被窝。近来不起还是不起,却醒的早了。每天早辰光,也就7点吧,松果开始哭闹一阵,菲奥娜哄孩子,吩咐小梁做早饭,更有时呵斥“你快点哪~~很急啊~~~”她们母子一样的大嗓门,整个老房子一时热闹起来。于是我也在枕上刷刷微博,清醒清醒准备起身了。

我们房门正对着厨房,隔音又不好,被迫整天听壁脚。其他两个房客,伊桑本地孩子,小陈学电影的留学生,都是单身,做饭时最多唱唱歌。所以两个月来听的都是梁家的壁脚。何况人家都是大大方方的,该说什么说什么,不觉得有什么好避讳的。像上个月,房东太太的女儿刚生了孩子,房东太太请教菲奥娜怎么给孩子喂奶,菲奥娜就开始讲怎么侧身孩子怎么放,“……那个乳房它是圆的又不是方的,怎么会够不到呢?多练练熟了就好喽~”猫猫正在旁边烧水,赶紧地避出去。关上门还听见相差三十岁的两个女人吐槽外国人不坐月子,生完马上洗头洗澡,喝凉苹果汁,越聊越投机。

小梁工作繁重,早上难免贪睡。菲奥娜看着孩子,自然腾不出手去做早饭。于是一个想多眯一会儿,另一个被孩子早早闹起来饥肠辘辘,免不了争执几句。一般只听到菲奥娜数落小梁,有时候还带着哭腔。譬如听到过这样子的,“……说什么会爱我、照顾我,都是骗人的…(抽泣声)说过的誓言早就忘记了……(抽泣声)”,一墙之隔的我和猫猫都尴尬的听不下去,面面相觑,赶紧去找耳机。小梁大概也尴尬,不配合她演TVB,敷衍着“好好好爱你爱你”,一边端起一盘炒蛋落荒逃去。

画风也不都是辣么文艺的。昨天伊一边煎着培根,一边念念有词,“……我最讨厌吃这么肥的,你不知道吗?自己都一身肥油了,还喜欢吃这么肥的~全世界就你一个人最重要,你自己喜欢吃的别人都得跟着你吃~都说过多少遍了我不爱吃肥的,还买了这么大一包~你自己喜欢吃你买一小包不就行了乜给我买包瘦点的~你看这煎出来的肥油~一片上一多半都是肥的~”每个“肥”字都是咬着嘴唇恨恨说出来的。

想起刚搬进来时她问过我一句有点儿奇怪的话,“你在国内是工作的是吧?”——也许她大学毕了业,从来没有工作过就做妻子做妈妈了。二十多岁的人,妥妥的师奶气质,她自己倒是每天怡然自得,相夫教子。也许是我太大惊小怪了。

跑单帮

每个移民免不了要做上一遭代购。美加澳不必说,如果你越出俗流,像阿瑟克拉克一样移民到斯里兰卡,她们只会说,太好了,那儿的红宝石是论块儿买还是论斤称?所以看到知乎有人讽刺,好好一个人,怎么说代购就代购了呢,我的内心OS是,哼,总有一天轮到你。善恶终有报苍天饶过谁。就算不移民,等娶了媳妇生了娃,奶不够吃的时候看你不找代购问,爱他美好哇还是贝拉米好?1段先来两罐!

代购,那就是跑单帮啊。《色戒》里汤唯就自称“跑单帮赚了些钱”。如果搁现在,丁默邨就给她开个sasa了。这个活儿不需要本钱,门槛儿低,勤动嘴跑腿就行。悉尼满大街的药店,回国礼品店,妥妥标着中文,必备华人导购,很多干脆就是广东人开的。里面挤满拎着购物篮的留学生,据说有的一周能发几十个包裹,生生赚出学费来,只是做了两周的我深知每天编辑图片发朋友圈跟客户哈拉发货什么的有多花时间,学费是有了,学分修不修的出来?年纪大些的,游客,出来一趟,总要给领导同事亲戚带些手信回去,就算你没这么social,拿起嘴来就让你带奶粉的同事谁没有几个?可怜当年我在华为的小同事,结婚蜜月去马代,被同组的大姐得知会路过香港,硬是替伊背了四罐奶粉回来。光一个德运成年人奶粉,凭着一个“小时候的味道”的口碑,母公司就活活被中国代购买上市了。谁让我们用环境换了发展哪,钱是不缺了,也是拿它去换命的时候了。

都说土澳华人多,其实不过占了总人口的5%而已,就我现在栖身的切兹伍德,出名华人区,可以不说鬼佬话的,华人也不过占30%。上了两天的skillmax,同学们是伊朗印度印尼们,口音各有各的趣致。怎么不见人家见天儿的代购呢。一方面可能也是钱的原因,另一方面我私心忖度,人家家的奶粉,可能没出过事儿。

人也是有意思。每个上班的人都有一个创业梦,比如我妈。打小儿我就记得,我妈学过做钵钵菜,打算进军夜市;学过炸油条,打算卖早点;在家养过蘑菇,房子小,放床底下,我的小木床腿儿上甚至长出两株来;让我爸写中堂,找到我当大队支书的四爷让在乡下帮着卖;和我堂姐合伙儿开过理发店。最发狠的一次,办了停薪留职,跑到广州她做建材生意的堂弟那里当会计。彼时我8岁,小学三年级,转学到我姥姥家旁边的小学,跟姥姥姥爷住一起;我弟弟3岁,送回乡下老家,让三娘帮着带;我爸在家留守,上他的班;一家四口儿风吹过的蒲公英一样散了。过了大概半年,许是三个月,二十多年不记得了,我妈从广州回来看我们,头发剪短了,烫着花儿,穿着西服,确实比在家里洋气。先接了我,我已经大了,因为妈妈回来还带了公主裙欢天喜地。然后带着我一起去乡下老家接弟弟。弟弟小,也不叫妈,只是妈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嘴里嘟囔着,我就跟你走。我妈当时就搂着我们俩大哭一场,从此安心回来上班再不折腾。

读博大家憋不出SCI的时候,我和徐悦俩人就在实验室边调参数边幻想,呀我们要是毕不了业就一起开个蛋糕店/服装店/咖啡店吧,还认真跑去了解味多美是直营还是加盟。听说清华女生在五道口华清嘉园租了一套房子做桌游,还大大羡慕了一把人家的执行力。有次中午打食堂出来溜达到常去的报亭,发现报亭大婶要回家带孙子了,求转让,当即计算了一下盘下来让家长过来守报亭的收益,最后的结论是盈利也就勉强裹住房租,只好作罢。

上了班呢就更是,调了一上午死锁,头晕眼花,中午吃饭的时候,一群学历最低硕士的工科女生就YY,要不一起辞职开个幼儿园吧,要不一起做中小学培训吧,这样自己的孩子也捎带着带大了。现在呢,我离开一年多了,听说其中一个靠老公的关系跳槽去了国家电网,另一个公司内部转岗做了QA。

至于,好吃懒作胸无大志的我怎么就代了购呢。徐悦打从我在考雅思的时候就磨刀霍霍,要在代购界大展宏图了,她豪气干云的说,你进货,我推广!上周这个所里最年轻副研究员、30岁的硕导,除了自己从我这买了一堆奶粉奶片以外,计出售磨牙棒两个婴儿奶粉两罐,盈利150元。嗯,我要用SWAT分析一下要不要接着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