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thly Archives: 八月 2015

乱弹二拍

事情就是有这么巧。昨天松果又到我们房间来到处乱爬,碰倒了书桌下我堆的一摞书。一本海蓝色的书露了出来。说起松果,我们搬进这所房子两个多月,日复一日仿佛没什么变化,可他从8个月长成10多月的婴儿,爬的更快,扶着椅子站起来的动作更利索,小腿也更有力了。自从偶尔有一次没关门他爬进了我们房间,就发现了一个新乐园。因为冰箱里分给我们的那一格容量有限,所以不易坏的水果蔬菜我们就堆在地上,对他来说都是新鲜的玩具,有一次他抓起一个洋葱就开始啃,赶紧找到一颗草莓塞给他才作罢。而他的妈妈菲奥娜,也觉得这样很好——自从第一次松果在我们房间流连后两天,我们又不慎没有关门,他妈妈理所当然地把他放进我们房间,一边说“在阿姨这里玩一会儿,妈妈去洗碗了”。以致又后来一天,我因为例假肚子疼卧床,猫猫在厨房做饭,进进出出门又开着一道缝儿,菲奥娜抱着松果敲着门问,“我们能进来玩一会儿吗?”没穿裤子趴在床上玩儿PAD的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幸亏猫猫这时候说,“她肚子疼在床上躺着呢”,她们母子才没有进来。但是从此以后晚饭后仿佛成了惯例,我们必要做一会儿免费的保姆的,让她腾出手去收拾碗筷。我并不喜欢小孩子,菲奥娜的态度又是一副大家已经达成共识,看你们这么喜欢我儿子就让你们玩儿一会儿的态度——我总不能对小孩子恶声恶气,我可不希望成为他童年阴影的一部分——所以我只能尽量关着门。但人总有疏忽,昨天做好晚饭猫猫还没有回来,我手上沾了油进卫生间洗手时没关房间门,等我擦干手火速去关门时刚才在厨房另一头的松果已经噌噌噌爬到了门口,我只好苦笑着放他进来。于是他东爬西爬碰翻了书,于是我本来以为送给了别人的《沉默也会唱歌》还在我手里,于是我早餐时开始翻看。

绿妖并不是我最喜欢的作者,她的一众闺蜜里我喜欢柏邦妮和水木丁也胜过她。这本《沉默也会唱歌》我甚至都没看完,很多篇什之前也在她的博客上看过了。吃着麦片粥翻翻看看,发现她提到了《九月里的三十年》,那也是我当时非常喜欢的一本小说,还曾经买了三本分送给了表姐和另两个好朋友。她们原来都是相识的。即使咱们中国这么多人,文坛也是一个小圈子啊,坛子里的人都互相认识。现在跨界又这么流行,不同坛子里的人也互相串门了。我曾经有一个同事王彬,有一次我说起马伯庸的书写的有意思,他说他老婆跟马伯庸比较熟,他老婆并不是因为供职于施耐德电气,而是一个历史小说网络作家掠水惊鸿,我吃一惊,回家赶紧上晋江搜了搜,写的相当不错。看来我和亲王的距离也不超出六度空间。写到这我一时手痒去搜王夫人的微博,看了一个多小时再回来接着写。王夫人转过一个一句话描述暗恋的知乎体帖子,并说曾经有师兄暗恋她为了给她送伞在图书馆外等了一下午。王夫人工科出身,精研历史,在历史题材网络写作界坐前几把交椅,也是读者称大大的人物,已经出版了几本书。远比我出色。部门年会聚餐时我们也有一面之缘,只记得她长发及腰,穿着一袭丝绒连衣裙配高跟鞋。而讽刺的是,她的老公,在微博里称王老师的,一度向我示好过。这是一段我谁也没提过的往事,但我暗暗为她不值,王老师不大配的上她。但婚姻这事,冷暖自知,原不是他人可以置喙的,希望他们能平安和美吧。

这两天因为刘慈欣得了雨果奖,群众又为已经出版近十年的《三体》高潮了一次。我也打算梳理一遍刘的作品。不巧在《沉默也会唱歌》里看到了绿妖为《三体》写的书评《像一颗孤独的星球》,文质俱美,写的很精准深刻,登时我觉得我没必要再写了,能写的过人家么?但我最近经常自省,为什么年已三十一事无成,就是什么事儿还没开始干呢先想,我能干的成吗?我能干的好吗?又不是要写年终总结给领导,只为了自己一个念想,写成什么样儿管他呢。还是我执太重,以为会有多少人看呢。想想写出了旷世之作《金瓶梅》还躲在兰陵笑笑生的笔名后几百年的那个人,多么决绝,这才是大才子的气魄。

松果在我们房间玩儿的开心的时候菲奥娜也往往进来看孩子,跟我聊天。也许整天带孩子是比较寂寞,她看上去也是活泼爱热闹的人,所以总愿意和别人聊天,总想约人一起出去玩儿。而我既不擅长聊这些家长里短,更没什么兴趣和她一起带孩子,出于礼貌和她聊那些围绕着孩子老公的话题每每消耗我的耐心。昨天猫猫开始上班了,她突兀的问我:“你们打算什么时候买房子啊?”我心里是很不高兴的,我妈都不会这样问我,聊天时双方各方面都不在一个频道上真是令人痛苦。我现在理解为什么有人出了国宁愿孤独也不混华人圈了,只要是咱们中国人凑在一起,把隐私拿出来给大家分享不仅是娱乐,还是把这个圈子紧紧连结在一起的纽带,相当于纳 了一个投名状。难道我跑了大半个地球过来还要过这种日子?必须得赶紧搬家了。

乱弹

猫猫今天去新公司上班。周六的时候去逛了一圈,在australian technology park, 蒸汽朋克范儿的创业园区。地面上还保留着铁轨,延伸到已经改成办公区的车间里,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挑高很高的屋顶上还挂着巨大的奶黄色吊钩。园区里停着一节小火车,一部带起重机臂的……蒸汽火车头——后来在wikipedia上查了一下,这个园区以前果然就是个railway workshop~车间有脊状的起伏屋顶,屋顶下一个个小小圆窗,像一只只好奇的圆眼睛;橘红色砖墙面上装饰着美丽的拱形大玻璃窗,这一切让我想起北京的798. 我的理想就是有一天能买一间LOFT改装的公寓啊,满足中二蒸汽朋克少女的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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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图片来自网络)

Eveleigh1

ATp

猫猫是那种执行力强想到什么马上去做的类型,从6月2号登上新大陆,用了两周时间瞎逛适应环境,期间去布里斯班与周周他们相聚5天,6月17号回来后猫猫就开始正经找工作,边上着一周三个半天的skillmax课程,面试基本没断过,一边还刷着lecode的题目,用四个周末上了九章算法班的网络课程。8月17号拿到第一个offer, 在新移民里算是比较快的了。他这么乐观阳光,弄的我都不好意思拖延下去了,果然好的爱人让你自己也想成为一个更好的人啊。我决定转行做一个程序员,先从python下手,破烂的英语也需要补补好,一直想的晨跑也要跑起来。为了战拖,每天就在这个博客打卡吧~

最近老想着已经30岁了,有一丝莫名悲戚,放弃以前的积累30岁在异国他乡从头开始。但转而一想又有什么大不了呢,这不都是自己的选择吗?不是自己说的,在这个世界已经缩小的时代,去别的国家生活就跟从村儿里到县里差不多吗?要来一场用空间换时间的穿越之旅吗?祖国的政治民主化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实现,但个体可以通过移民到政治文明更成熟的国家体验民主社会吗?不是厌倦那种平时加班周末补觉逛超市的生活吗?不是厌倦随便上个网站都要翻墙吗?这是自己给自己的一个机会,洗牌重新选择的机会。

昨天是值得铭记的。刘慈欣得了雨果奖,现在《三体》不仅是民族的也是世界的了。回想起高中时每个月跑到报亭殷殷询问新的《科幻世界》到了没有的日子。那时几乎每期都有何夕刘慈欣王晋康们的新作,也介绍了一些国际科幻名家。尤其是有几期豪华的专刊,刘慈欣的《乡村教师》《朝闻道》《光荣与梦想》就在同一期刊出,简直是奢侈啊~ 回过头去看原来我懵懂间经历了一个中国科幻的上升期,我不敢说那是不是黄金时代,但是十几年过去了,中国科幻界能拿出手的还是只有刘慈欣这几个人(同期哈利波特系列出版,但是国外优秀作品一直在出,饥饿游戏啊权利的游戏啊)。宝树的《三体X》固然有闪光之处,但是《时间之墟》还远不成熟,可读性也差。陈楸帆的读过几篇,没留下什么印象,后来随着眼界渐开,资源获取也更容易,就不怎么读中国科幻了。年纪渐长,不复少年时的专注,长篇看的少了,也比以前吃力了。

80后作为网络时代的移民是最先在网络上被标签化的一代,弄的我总有一种错觉——我还是个少年。虽然零零后都已经快要成年,当红的明星渐渐都比我年轻,同龄人的孩子都已经要上小学,但我内心仍然挣扎着流连在少年时期。我仍然迷惘,就像《荆棘鸟》中的拉尔夫在46岁时的内心独白,“可是我还远未成熟!”庆幸的是,我仍然对这个世界好奇,仍然对自己的学习能力有信心,也还有一些些勇气。

刘慈欣也是萌萌哒~ 有个头衔是“腾讯移动游戏想象力架构师”;之前的戏仿之作《西洋》里也调侃自己一把,不像在他的正剧里总有一种俄罗斯式的厚重与悲悯(怎么总有人说他文笔不好呢,文字高手是要会营造气氛,看他的长篇总是有一种白桦林一样的忧伤西伯利亚一样的冷冽,一种理性的温暖与绝望,绝对是高手啊~);在《西洋》和《超新星纪元》里都让自己的女儿亲情出镜;还和刘宇昆组了CP;为了写好星际民工真的就揣着几十块钱去工地上扛混凝土打水泥钻,最后还没写出来……被问到为什么三体电影版权不卖给好莱坞国际大导而卖给了二狗,实诚的回答那时候还没人抢购(是不是后悔卖早了?同后悔!)

我大刘也是资深码农,当年还搞了一把煤炭分拣系统想创业,结果搞出来才去考察市场发现美国人已经捷足先登了——直接把用于战斧导弹的技术转民用,大刘遂创业失败。不过这个经历应该也对他有所启发,在《球状闪电》里,陈把用于定位大气层中宏原子的技术转民用去发现酝酿龙卷风的“卵”。从他的作品年表可以看出,他作品的思想是一致的,人物类型也比较稳定,创意虽然非常丰富但也是有迹可循的,前期的短篇最后都可以在三体里找到影子,可以说三体是他多年思考创作之后的集大成之作,我相信也借鉴了他生活中的一些经历。所以地球往事三部曲把他的存量消耗的也差不多了,以至于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新作。但即使他就此封笔,也没有什么遗憾,也许我们这些粉丝有遗憾,但他本人应该没什么遗憾了。但相信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的大刘不会像我想的这么不知进取,现在进入一个相对自由的境界,更有条件专职创作了,期待新作。

写到这,突然想写个文章系统梳理一下大刘作品的创作思路,也往知乎啊简书啊豆瓣啊投个稿。

无雪之夜

古人有言,雪夜拥炉读禁书乃人生一大乐事;与偷情犯禁相比,算成本较低的放肆了,且风雅有品~但现在这个人人被大数据控制的时代,在中国想读禁书而不可得,读禁书也可能被有关部门请去喝茶的。

抵澳之后其实一直没有特别的感觉,直到顺畅的用google搜索了附近的火车站,才感觉确实到了墙的另一面;于是马上动手,鲍彤的推可以看了,刘晓波文集可以看了——于是看到了刘的《论中国式腐败系列》,如漫漫长夜中,一人秉烛而来。

发小的丈夫因考公务员故进入了国家最高检,出国前一些书和杂志实在带不走,送了几箱给他。他自然设饭局酬谢,叫了一个也新进的室友陪同。这位先生处处显示出久在基层宦海,娴于应酬,刚做京官不久,带着习惯性的精心掩饰的谄媚之意,当然我们两个无足重轻的无业游民,没什么可资利用,但估计他真是习惯了,不针对我们。席间问起他的工作,答曰是研究预先防止腐败的,怎样为现任官员上思想保险使其廉洁奉公,经常需要写些论文,有些甚至上达天听,顾盼间颇为自得。我和猫猫一时被这个荒谬的工作震惊了,讷讷无言。现在读刘晓波论中国式腐败系列,尚未读完,又想起了那张明明只比我们大一两岁却颇有城府的脸孔,和他荒谬的工作。

谈起腐败,中国普通老百姓的认知是非常浅薄朴素的。我在华为工作最后几个月,正是中共打老虎运动开幕之时。当时刘铁军落马,几个同事饭后一起散步时闲聊,一人曰:其实贪污不要紧,谁在那个位子上都贪,最可恨就是贪污还不办事儿的,刘铁军毕竟是做了事的人~ 其他人纷纷点头称是,我默然。我所在的团队是做算法的,同事的受教育程度绝对高于中国平均水平,最低硕士,且大多出自211,985院校,从年收入看即使在北京也属于中产,她们对贪腐的认知尚且如此,可想而知阶层更低更缺乏独立思考能力的大众。其实对这些工科硕士来说,只要稍做基本逻辑推理,就知道贪腐的官员即使做成了某些工程,耗费的资源和成本会数倍于公平公正的竞标和财务过程透明的工程,而且质量堪忧,花的都是我们这些纳税人的钱,更别提对行业对公信力的危害等其他后果了。

看腐败系列之前眼睛先被《沉默即死亡——我看钱钟书》吸引,读完了知道我一向对钱钟书的观感和刘是相当一致的,只是我没这么彻底。毕竟只读过钱的《围城》,读完就不喜欢,各种花式抖机灵,当时还在日志里说过就是升级版的《三重门》。比起来,鲁迅先生就是幽默讽刺大师,钱就是贫嘴而已。只是当时我年纪小,以为是自己修为不够,看不出微言大义。

文章很多,得慢慢看,毕竟对于刘来说,笔是他唯一的匕首、投枪。他的美学专著不太看的懂,80年代的一些文章语言显得有些过时,有些端着,优先级靠后些吧。

————- 以上8月10日仓促于图书馆———————

这几天都在读刘晓波和陈徒手,不知肉味;刘晓波不必说了,国内断看不到;陈徒手的书《人有病,天知否》写文革一代知识分子的命若飘萍,PDF版本网上就可以找到;及他的微博“北陈徒手”,常常写一些共和国前三十年政坛与文坛高层的轶事和掌故,有趣味又有深意。读这些文章我感到对自己国家历史的惊人的无知,近几年来一些苦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也初步有了一个答案。为什么国内食品安全堪忧医患关系紧张,为什么国内文艺界拿出的作品越来越烂,为什么近年来恶性事件频发,动辄有人为一点点小事行凶杀人,为什么国内所谓精英阶层一眼望去几无可敬佩之人,为什么以清华北大为代表的国内高校如此功利市侩……所有这些都是表象,都可以用一个原因来解释。因为人民没有稳固的价值观,物质上愈富裕而精神上愈萎缩乃至猥琐,所有人精神无可寄托,不知何为高尚,不知何为尊严,只能向钱看向权看。而造成这景况的原因要追溯到26年前一次失败的社会改革,作为领导者的开明派失败,继而丧失领导者的地位;一代精英被禁言被放逐;民众间刚刚萌芽的民主人权意识被绞杀。从此国人的思想被阉割,10亿人就像10亿株盆栽,再无勃勃生机。

刘晓波,陈徒手,邱小刚等我尊敬的先生们或积极或消极地都表示过,现在国内种种危机不是靠大力反腐能解决的,只能靠政治民主改革。4月间我陆续看了一些明史,也思考过反腐这个问题,自己的结论也如此。想起二月河在十八大上发言称当今的反腐力度廿四史未见;作为一个历史小说家,这显然是谀词。而且“反腐力度大”也不是一句让人受用的夸奖,反而招人白眼,不高明之至。明太祖将贪官剥皮实草,酷烈手段远胜当今,成效又怎样呢。

现在的问题是当政者有一种傲慢,总是相信自己的强大和控制力,不但没有政改的迹象,思想言论管控反而愈严。只能看未来几年局势了。

———— 时事一笔 ————-

我向来不关心时事,但昨天(13/8/2015)天津塘沽大爆炸,伤亡数百,举世震惊,消防员都牺牲了十几人,看图片都觉得惨酷,是以记之,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