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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房记

登陆澳洲一年,一个月前也开始陆陆续续看房子了,住在租屋里总归是不方便,想往墙上钉一枚钉子也不行。有次忽然动念,想养只猫,发邮件给中介,回复问:“猫咪性别?年龄?”天啦噜我只是想问一问能不能养,还没想好侍奉哪位主子,怎么答得上来,遂作罢,想,等有了自己的房子再说吧。

买房子和生孩子大约位居国人关心问题的前两位吧。之前14年末在国内,那阵子北京的房价刚刚消停点儿,明里暗里开始唱衰,以为终于探顶,彼时我在忙着办移民签证,偶尔和女友们晚饭,最有忧患意识的胡悦就说,要是过了几年还买不起学区房,就移民去美国。我当时安慰她说,总不会再来一波四万亿,应该平稳了。岂料我们都拿衣服,15年下半年开始又疯了。幸运的是现在她也还没有生孩子,所以也不着急,几年后的事情,再看吧。

离了北京到了悉尼,又是一个房价涨幅位居世界前几的城市,一同办移民的周周夫妇选了落脚布里斯班,去年妥妥买好800平米house,一样银钿也就在悉尼买个两居unit。伊也几次劝我不妨去布村,大家也好有个伴儿,奈何我宅归宅,只喜欢宅在大城市,更享受“过于喧嚣的孤独”,且再在悉尼坚持一下吧。

想起刚到悉尼时,与人合租在一间house里,当时刚认识没多久的合租小少妇有次正和我话家常,忽然话头一转问起:“你们打算什么时候买房子啊?”也许在她看来这也不算什么唐突的问题吧,毕竟刚刚认识的中国人在一起谈起房子也能瞬间谈的热火朝天,互剖肝胆,分享靓房信息传授贷款攻略,但在我看来就跟问别人薪水是一样程度的问题,拜托我跟你很熟么。房东太太也几次约我一起去看auction,还热络地劝我们要早买房子,“不会跌啦,早买早赚”。也是无奈,在北京大家天天谈的就是房子,到了这儿还是一样。所以房地产热的地方就这样,大家整天心思全在房子上,哪儿还有精力发展文学艺术科学?政府都该学学德国,把房价卯死。

现在这间租屋11月就到期了,买屋过户手续也得走6周,那天数了数我们的铜板,又联系银行问了问可以贷到的数目,发现我们也可以负担一套小公寓,于是愉快的开始看房啦。中国想买房子,是联系中介约时间看的,这边一般是集中在周六open inspection,且大多数集中在周六上午,在网上查好开放时间到时候去就行了。我们俩周六实在早起不来,一般9点左右挣扎起来,吃早饭收拾好出发,10点开放的一般就看不上了。一上午3、4家看下来总是觉得很累,如果看的都是不喜欢的房子,更觉得一上午全无收获,就更累。悉尼面积是北京的3 quarters,却有30多个区,有的小学学区好,有的中学学区好,有的离city近,有的靠海,有的是华人区。我们按照现在的需求,重点看坐火车到city30分钟以内的,这样也有十个区左右要看,每天晚上我们俩就抱着电脑查合适的房源,猫猫有时候上班时也摸鱼,冷不丁扔个链接过来让我快品鉴,周五晚上就是规划第二天看房的路线。自从开始看房子,别的什么活动也顾不上了,顶多周二下了班看一场便宜电影。

悉尼租房子也是中介在网上放出房源,到了open day大家去看,然后填申请,房东挑顺眼的租给。当初我们租房子时也一天看了七套,去看房的租客们就是联合国,那真是大家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相同的目的走到一起来的,倒也有意思。售卖的房产去看的可七八成都是中国人了,尤其是学区好的,Epping,Hornsby之类,基本都是一群国人里面夹着个别可怜的外国人。很多中介也是中国人,一般How r u之后大家就用中文交流了,那叫一个顺畅。我们因为财力有限,主要是看公寓,但也时不时从悉尼中文媒体上读到某某天价别墅又被国人拍走的消息,不时就创当地房价新高云云。也许相比二三十年前的那一代移民我们也算赶上了一个好时代吧。

上两周周末悉尼都狂风暴雨,看房的人也少了很多。有一个房子我印象还挺深刻。一般open inspection的时候,房子都会提前打扫的干干净净,甚至有的还用了香氛,闻起来不甚习惯;即使有的房子正在出租中,租客们也会暂时回避;中介们会提前把写有自己公司和房源地址、开放时间的小牌子放在building门口,一般还会有一个人在门口指引。那个房子,到了open的时间还没有中介来开门,我们打了电话也没有接,当时吹着风淋着雨就想算了不看也罢,结果中介又赶了过来,两个中国人一个本地人,开了门以后,一些杂物堆在地上,原来房东把房子租给了三个看样子是留学生的年轻人,有两个都还在卧室没有起床。而且本来那套房子只有两个卧室,房东在客厅自己打了隔断,就又多出一间卧室租了出去。这样的房子一看就是中国人买来投资的。出来以后我就跟猫猫说,绝对不会买这种房子。同样的事情,为什么别的房东都可以尊重潜在的买家,这样的房东就可以如此马虎,而且很多这样擅自打隔断,也不提前打扫卫生通知租客回避的房东都是国人。当然他们的房子也不愁卖不出去租不出去,所以他们也不必专门为了我这种龟毛的客户做什么改变。但除了赚钱之外,我们能不能也发展一点叫做商业文明的东西?

上周五一套目前为止我最心仪的房子被截胡了,本来打算周六再去看一遍就出价的,失恋一样伤心。今天打起精神来又看了五套,有两套在Parramatta river旁边,房子本身普通,但临水而居,想想就很美好。悉尼的桥很多,晴天的时候,宽阔的河面上点点白帆,两岸通常是葱郁的树林,这种壮美的风光,想想走出家门几步就能随时看见,比学区和大购物中心都更打动我,嗯,看来我是真arty you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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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粽

明天又是端午节了,并没有买粽子,更不打算自己包,正在犹豫待会儿要不要出去买。中国的节日食品,对现代人的肠胃总是过于肥腻了,不应景吧心里又过意不去。有点儿想念我大学室友李兰兰,伊客居瑞士巴塞尔八年,端午裹粽子中秋做月饼,每每有声有色。我最羡慕这种对生活充满热情而且充满母性的女生,无限接近大地女神。做女友时周到的照顾男友,男友挂科时她心急如焚,陪着在自习室通宵备战补考;结婚生子了就一心相夫教子。租的房子离丈夫读博后的研究所走路十分钟路程,自己坐一个小时火车从巴塞尔跑到苏黎世去上班,怀孕五个月了公司里老外同事还看不出来。西式蛋糕中式点心样样拿的出手,朋友圈里经常晒出精美的翻糖蛋糕;儿子三岁后又生了女儿,一边还念了个MBA文凭,儿女双全龙凤呈祥,或者用流行的说法,人生赢家。嗯,待会儿应该又能在朋友圈看到她裹的一大堆粽子了。也许我的口吻略讽刺,但其实我是在嫉妒她。她的小身板里哪儿来的这么些精力。我没娃没宠物,现在连工作也没有,过着靠老公养的日子,却早上连刷牙(电动的!)都嫌麻烦,更借口护肤连洗脸都省了。这也不能怪我。租屋里都按房东的身高做的装修,洗脸台恨不得齐我下巴,我只好天天在厨房水槽洗脸,饶这么着还总是把胸前衣服和袖口弄湿,悉尼冬天又冷室内又没暖气,我不爱洗脸也其情可悯。

在悉尼一年了并没有结识什么新朋友,除了上个月末和猫猫的研究生同学夫妇(骆先生和骆太)一起在唐人街吃了顿火锅,我和骆太互加了微信,相约日后一起逛街。我称呼她骆太,当然首先是为不披露他人隐私,虽然我这破博客无人问津,毕竟也是在互联网上。自从这东西一问世人类就永远失去了安全感。但是骆太这个词一写出来,意外发现非常适合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有这个破习惯,我每天早上一撑开眼皮第一件事就是在枕头上刷微信。加了她第二天一打开朋友圈就发现被她刷屏了,孩子追鸟看火车的小视频四五条,给孩子做了什么吃一条(kind of puke),自己吃了什么一条,今天发了多少货再来一条(是的像所有海外华人一样她也做代购而且每天运费都500刀把我震住了)——一个非常尽职的已婚已育少妇。而且她也有那种折腾不休的活力——这是我在我许多女朋友身上看到过也是我最艳羡但因为懒而停留在艳羡层面的——烤饼干,做乳酪包,给老公做糖饼糖包(我们这辈人竟然还有喜欢这口儿的)。当然少不了端午包粽子。这条朋友圈是这样的:“我说我要包粽子,这心漂洋过海的操着,其实我会包[抠鼻][抠鼻]。”贴了她母亲发来教裹粽子的小视频。两代贤惠人儿跃然纸上。

我突然发现,我妈妈也不会包粽子的。也许因为我们中原没有包粽子的习惯。每到端午,我家乡的习惯是家家做炸物,韭菜粉条鸡蛋馅儿的素油角子,圆圆的糖糕,一咬滚烫的糖汁儿就流出来,要当心烫到舌头。但自家并不包粽子。记得小时候推着车走街串巷的小贩卖的那种粽子,最简单的糯米粽,什么馅儿也不放,浇上桂花糖水后蘸白糖。我自小不爱甜食,蘸白糖就省了。但每到清甜的桂花糖水搭配白白净净的粽子的时节,就意味着初夏,凉荫,暑假,外婆家。如今在这地界,甚至季节都反了,即使吃个形式大于内容的粽子,也难觅那种初夏的隐约雀跃的心情,嗯,也许这只是我为不想出门买粽子找的借口吧。

P.S.: 看了我自己的上一篇日志,每次看我自己写的东西都有种感觉,这怎么会是我写的,一种疏离。也许写作能挖掘出自己也不知道的那一面?Anyway,上一篇的P.S.里我想不通的问题现在大概有点儿想通了,那就是程序正义比结果更重要。也许文物在别人家保护的更好,但是如何得到他们也是重要的。如果手段不合法,那就该谴责,该抗争。还是希望我们自己人更好的保护我们的文物吧。我甚至也一度觉得文物没有必要保护,包括大熊猫没有必要保护,它走到了进化的死胡同里就随他去吧。但我现在想法又有不同。也许在异国更感觉到自己民族的文化对个体的重要性,那是我之所以为我。文物是实物的历史,文化是历史的集大成,不知道有没有民族性格这东西,但文物作为文化符号还是能说明一些民族共性。这个话题太大了我说不清楚。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以后在这里有了自己的房子,我会尽量在墙上挂上国画和书法,在置物架上放上紫砂壶。所谓美式乡村,所谓北欧,初看惊艳,看多了也就腻了。

P了又P.S.: 看了看知乎上关于程序正义和实体正义的争论觉得我又不明白了,难道我要开始看Max Weber,那种理论大部头估计我啃不下去;能思考总是好的,也不急于一时,让我慢慢的思考吧~这几天在看Jesse Eisenberg发在Newyorker和McSweeny’s上的一些文章,我同意之前别人对斯文的评论,hilarious and poignant;很多篇什我都很喜欢,目前最喜欢这一篇,’MY NEPHEW HAS SOME QUESTIONS’, http://www.newyorker.com/humor/daily-shouts/my-nephew-has-some-questions. 他长得真是标准文青的样子,多少内心细腻敏感的文艺青年却长的庸常,甚至更不可原谅的,胖~而Jesse如此清癯,简直比作家还作家(以至于在the end of the tour里大作家都打趣他演的记者说,我们应该把你的照片放在采访里,说你是我;恩美国版捉刀人吧~);而且真的在写作,写的还挺不错,这真挺让人嫉妒的。等我看完了他的Bream gives me hiccups和The Revisionist再为他写点儿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