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乡与电视剧

对于海外游子的思吴中莼脍,阿城曾在《思乡与胃蛋白酶》中有过精彩的阐释,至于科不科学,且看吧。当年我师父得知我是因为要办移民提出辞职时,第一个问题就是:“你们都会做饭吗?”盖因他一个曾在香港求学三年的西安人,吃足了饮食不合胃口的苦头,在满目虾饺菠萝包餐蛋面之外只好频频去东来顺缓解胃部的思乡之情。彼时我颇不以为然,我们俩既会做饭,又自恃适应力强。如今到悉尼也近一年了,饮食上倒确实没有什么不适。悉尼是一个美食之城,因为移民多,日本菜韩国菜泰国菜越南菜印度菜西班牙菜意大利菜任君选择,而且都比较正宗。至于中餐,从重庆火锅到兰州牛肉面,从鼎泰丰包子到上海生煎,从台湾虎咬肉到港式早茶,丰富的不要不要的。国内流行的小吃,什么杨国福麻辣烫黄太吉煎饼爆浆鸡排也陆续进驻了,由于原料好且做的实在,说实话比在北京的更好吃。而且我现在赋闲,是每日下厨的,亚洲超市里蔬菜配料着实齐全,既有时间又有心思尝试新菜式,所以这一年我的厨艺也略有寸进,每天把猫猫吃的眉花眼笑。
相比口味,消化文化的蛋白酶更顽固。悉尼很美丽,承继英国的血脉,走在街上颇有几分欧洲的样子,慵懒的室外咖啡座,人们在大片翠绿的草坪上坐卧谈笑,小孩和小狗竟逐嬉戏。毗邻太平洋,有数十个公共海滩,阳光清透,海水蔚蓝,大树大树的花朵明艳欲燃。看过这样的风景会明白为什么西方的传统绘画是水彩水粉,是油画。因为这一切在亮白的阳光下纤毫毕现,触目皆是色彩,没有一丝留白,不懂什么是含蓄。这一切是美的。可是时间长了,想念起疏落有致的梅花点缀在虬曲苍劲的老梅枝上,后面映着青瓦粉墙;想念起依依春柳下溪水潺潺,飘来几朵落花。在中国,这样传统的美其实也愈来愈难见到了,但这种沉静的美才是中国人赏之不倦的美。于我个人,还有一个大缺憾:这里的冬天是没有雪的。
这是一个历史非常短暂的国家。探访布里斯班的朋友时,顺便逛了布里斯班市立博物馆。基本就是一个摄影展,而且摄影师都是同一个人,从18XX年算起。悉尼的澳洲国立博物馆也去了。小孩子会非常喜欢那个地方。各种哺乳类,爬行类,鸟类,昆虫的标本,标签请清爽爽,灯光打的恰到好处,若是做生物研究,是再好不过的去处。我却没来由的想起陕西历史博物馆,想起碑林,连门口的石狮子,都是明朝的。
之前在国内,好几年没有好好看过电视剧。国内的电视剧也确实不争气,垃圾太多。美剧英剧看了一轮下来,渐渐也厌倦了,其实精品也不多。但人家的剧不好,顶多是创意不好没有新意,国内新出的剧,打从根儿上起,价值观就让人浑身不舒服了。上周看了严肃八卦回忆2003年的《孝庄秘史》的文章,叹道当时只道是寻常。幸而Youtube上有全套,刚听了主题曲就喜欢了,又豪迈又沧桑。不知道为什么我少年时竟没有看过,也没有听过这歌儿。那时漫长的寒假暑假我在干什么呢?在看查良庸二月河们那些大部头吧。

P个S: 我经常感叹澳洲什么都好,就是太新,没有什么历史文物可赏看,常想念国内的博物馆。不意竟在微信公号“严肃八卦”上看到一篇文章批评一档真人秀节目,该节目内容就是一群大男人打打闹闹,“畅快互撕”,竟然在杭州博物馆录制,全然不顾可能危及包括一级国宝战国水晶杯在内的大批文物,而且开着强光灯在书画馆录制……唯有痛心而已。国内现在反常识反人性的新闻太多,儿童尚且受戕害,遑论文物。儿童受戕害不上微博发动舆论官家们尚且无动于衷,遑论文物。想起马伯庸的《古董局中局》,文物放到日本保护到底有什么不好?马伯庸为了政治正确面儿上大义凛然的含糊过去了,我却始终没有想明白。如果留在中国这帮败家子手里的命运只能是化为齑粉,我宁愿它们被好好的保留在国外的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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