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粽

明天又是端午节了,并没有买粽子,更不打算自己包,正在犹豫待会儿要不要出去买。中国的节日食品,对现代人的肠胃总是过于肥腻了,不应景吧心里又过意不去。有点儿想念我大学室友李兰兰,伊客居瑞士巴塞尔八年,端午裹粽子中秋做月饼,每每有声有色。我最羡慕这种对生活充满热情而且充满母性的女生,无限接近大地女神。做女友时周到的照顾男友,男友挂科时她心急如焚,陪着在自习室通宵备战补考;结婚生子了就一心相夫教子。租的房子离丈夫读博后的研究所走路十分钟路程,自己坐一个小时火车从巴塞尔跑到苏黎世去上班,怀孕五个月了公司里老外同事还看不出来。西式蛋糕中式点心样样拿的出手,朋友圈里经常晒出精美的翻糖蛋糕;儿子三岁后又生了女儿,一边还念了个MBA文凭,儿女双全龙凤呈祥,或者用流行的说法,人生赢家。嗯,待会儿应该又能在朋友圈看到她裹的一大堆粽子了。也许我的口吻略讽刺,但其实我是在嫉妒她。她的小身板里哪儿来的这么些精力。我没娃没宠物,现在连工作也没有,过着靠老公养的日子,却早上连刷牙(电动的!)都嫌麻烦,更借口护肤连洗脸都省了。这也不能怪我。租屋里都按房东的身高做的装修,洗脸台恨不得齐我下巴,我只好天天在厨房水槽洗脸,饶这么着还总是把胸前衣服和袖口弄湿,悉尼冬天又冷室内又没暖气,我不爱洗脸也其情可悯。

在悉尼一年了并没有结识什么新朋友,除了上个月末和猫猫的研究生同学夫妇(骆先生和骆太)一起在唐人街吃了顿火锅,我和骆太互加了微信,相约日后一起逛街。我称呼她骆太,当然首先是为不披露他人隐私,虽然我这破博客无人问津,毕竟也是在互联网上。自从这东西一问世人类就永远失去了安全感。但是骆太这个词一写出来,意外发现非常适合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有这个破习惯,我每天早上一撑开眼皮第一件事就是在枕头上刷微信。加了她第二天一打开朋友圈就发现被她刷屏了,孩子追鸟看火车的小视频四五条,给孩子做了什么吃一条(kind of puke),自己吃了什么一条,今天发了多少货再来一条(是的像所有海外华人一样她也做代购而且每天运费都500刀把我震住了)——一个非常尽职的已婚已育少妇。而且她也有那种折腾不休的活力——这是我在我许多女朋友身上看到过也是我最艳羡但因为懒而停留在艳羡层面的——烤饼干,做乳酪包,给老公做糖饼糖包(我们这辈人竟然还有喜欢这口儿的)。当然少不了端午包粽子。这条朋友圈是这样的:“我说我要包粽子,这心漂洋过海的操着,其实我会包[抠鼻][抠鼻]。”贴了她母亲发来教裹粽子的小视频。两代贤惠人儿跃然纸上。

我突然发现,我妈妈也不会包粽子的。也许因为我们中原没有包粽子的习惯。每到端午,我家乡的习惯是家家做炸物,韭菜粉条鸡蛋馅儿的素油角子,圆圆的糖糕,一咬滚烫的糖汁儿就流出来,要当心烫到舌头。但自家并不包粽子。记得小时候推着车走街串巷的小贩卖的那种粽子,最简单的糯米粽,什么馅儿也不放,浇上桂花糖水后蘸白糖。我自小不爱甜食,蘸白糖就省了。但每到清甜的桂花糖水搭配白白净净的粽子的时节,就意味着初夏,凉荫,暑假,外婆家。如今在这地界,甚至季节都反了,即使吃个形式大于内容的粽子,也难觅那种初夏的隐约雀跃的心情,嗯,也许这只是我为不想出门买粽子找的借口吧。

P.S.: 看了我自己的上一篇日志,每次看我自己写的东西都有种感觉,这怎么会是我写的,一种疏离。也许写作能挖掘出自己也不知道的那一面?Anyway,上一篇的P.S.里我想不通的问题现在大概有点儿想通了,那就是程序正义比结果更重要。也许文物在别人家保护的更好,但是如何得到他们也是重要的。如果手段不合法,那就该谴责,该抗争。还是希望我们自己人更好的保护我们的文物吧。我甚至也一度觉得文物没有必要保护,包括大熊猫没有必要保护,它走到了进化的死胡同里就随他去吧。但我现在想法又有不同。也许在异国更感觉到自己民族的文化对个体的重要性,那是我之所以为我。文物是实物的历史,文化是历史的集大成,不知道有没有民族性格这东西,但文物作为文化符号还是能说明一些民族共性。这个话题太大了我说不清楚。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以后在这里有了自己的房子,我会尽量在墙上挂上国画和书法,在置物架上放上紫砂壶。所谓美式乡村,所谓北欧,初看惊艳,看多了也就腻了。

P了又P.S.: 看了看知乎上关于程序正义和实体正义的争论觉得我又不明白了,难道我要开始看Max Weber,那种理论大部头估计我啃不下去;能思考总是好的,也不急于一时,让我慢慢的思考吧~这几天在看Jesse Eisenberg发在Newyorker和McSweeny’s上的一些文章,我同意之前别人对斯文的评论,hilarious and poignant;很多篇什我都很喜欢,目前最喜欢这一篇,’MY NEPHEW HAS SOME QUESTIONS’, http://www.newyorker.com/humor/daily-shouts/my-nephew-has-some-questions. 他长得真是标准文青的样子,多少内心细腻敏感的文艺青年却长的庸常,甚至更不可原谅的,胖~而Jesse如此清癯,简直比作家还作家(以至于在the end of the tour里大作家都打趣他演的记者说,我们应该把你的照片放在采访里,说你是我;恩美国版捉刀人吧~);而且真的在写作,写的还挺不错,这真挺让人嫉妒的。等我看完了他的Bream gives me hiccups和The Revisionist再为他写点儿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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