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钩

今天在朋友圈看到,在瑞士七年半的大学室友兰草一家终于登上回国的飞机了,以后会定居上海。

还是有点儿感慨,当年是我跟她一起从牡丹园出发到首都机场送别的她,那时牡丹园地铁站刚刚修好还没有开通。我甚至还记得她穿着一件中长绿色印花雪纺上衣,黑色七分legging,当时她刚刚结婚不久,老公在瑞士读博后,先行一步,她随后申请配偶签证追随。如今一儿一女,一家四口回归。

昔别君新婚,儿女忽成行。

我2007考到北京读研,那时粥粥早一年保研到北邮,兰草是毕业后自己找工作去了波导公司,我晚她们一年进京。大学的好友又聚在一起,还感慨上大学的时候再想不到,大家又在一起了,还是在大北京!那时我经常从保福寺桥北坐461路公交车跑到北邮,兰草的公司就在北师大附近,大家都是单身,聚在一起吃北邮西门的各种小吃,逛金五星市场,那时中国的电影市场甚至还没起来,也不流行看电影,但我们就是逛吃逛吃,在偌大的北京城,聊些女生之间的小小心事,在巨兽般的城市里温暖彼此。以为我们的未来就是会一起在北京,结婚成家扎根。

但是这样的日子并没多久,我们没办法预见到自己会遇到什么样的人,会选择什么样的路。兰草率先遇到了研究脑神经的博士,要去瑞士读博后,她08年飞去了瑞士。然后粥粥硕士毕业,到redhat工作,和同一实验室的同学结婚,生子,一起买房一起还贷。我博士毕业,到华为工作,相亲认识了猫猫,一起买房一起还贷。那我们两个看上去可以一起在北京扎根了。

然后去年,我们家和粥粥一家一起来了澳大利亚,她选了布里斯班,我选了悉尼,隔了900+公里。

每天日子都平平淡淡,但回首打量来时路,又吓了一跳。有时候早上刚醒来,没起身的时候,我会想,我怎么到了这里,我十几岁的时候会想到我会在这里吗?在家乡小县城,高中时和好友在黄土弥漫的操场一边散步一边聊得热火的时候,我会想到十几年后我会在另一个半球某条宽阔的河畔边的晨曦里,醒来吗?那时她喜欢北大,我喜欢清华,我们知道这两个学校离的很近,我们为这一点感到兴奋,这样每天她还可以找我吃晚饭,我们还可以像围着这个土操场散步一样,绕着清华的荷塘月色或者绕着北大的一塌糊涂散步聊天。那时我们多么天真。后来我没有去成清华,而是去了也在成府路上的一个名字又土又神秘的研究所。她也没有去成北大,但是辗转挣扎,她也去了念兹在兹的北京,在我离开北京到达悉尼一个月之后。有时候我们的少年理想会部分的实现,以一个我们年少时绝对想不到的路径。但是一路从少年走过的伙伴,却很难在一起了。

2007年9月初,我独自拖着两个大箱子去学校报道,迷宫一样的北京西站,我实在找不到接新生的校车,问了问打车去保福寺桥南,要200元,我从郑州到北京的车票才90元呢,当然不舍得。后来拖着大箱子实在太累了,只好花了40元寄存。没有箱子轻松多了,十分钟就找到了校车,想想为这十分钟花了40元寄存费,有点儿肉疼。

2015年6月初,我和猫猫带着两个行李箱,四个(还是六个?)大尼龙袋子,几乎是全部家当,打算登上从北京飞悉尼的飞机,三月我们送走了粥粥一家。而我们走那天正是周一,没人送别。但比八年前幸运的是我们有彼此。

人生就是不断的祛魅,不断的别离,但我可能永远习惯不了别离。

自己看了看,写的琐碎又干巴,想起之前袁批评我写的送别硕士时室友的文字,不动人。

也许再也写不出动人的文章了,只为自己记录吧。年轻时不屑于记录,觉得这些经历既没有传奇之处,也没有史料价值,无非电子垃圾,记之何益?最近才发现大学、研究生时的好多数码照片已经不知道存到哪里去了,还寻不寻得回,又不好意思找同学讨要,感到十分可惜。才知道,自己就是个俗人,所以趁记得时,写下来吧。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