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等老了才后悔年轻时从未拥有过马甲线

就是有这个爱博心劳的毛病,感兴趣的物事颇多,却总是三五天就撂下了。习柳字,画彩铅,玩儿篆刻,莫不如是。我还买过一个独轮车,杂耍的那种,我会乱说?有时候刷知乎,看某领域的大触动辄下笔万言,津津乐道,就努力想一下,有哪个领域是我能说上这么一篇儿的?

真没有~掩面~

这不死性不改又发展了几个新欢。开始学日语了,刚背下了五十音图;8月底开始跑步,但是左脚总是受伤,打算上无氧,深蹲,腹肌撕裂,再加上ballet beautiful的天鹅臂,姿势训练和拉伸,她的shrink waist training有点儿无趣,十几分钟就一个动作,所以还是腹肌撕裂者吧;还得减脂,配上慢跑。从小我就脑袋大大,肚子圆圆,混迹微胖界,小时候邻居爱开玩笑的谷大伯(要是我邻居是谷大白话多好)见了我就念,大头大头,下雨不愁,人家有伞,我有大头~年稍长,读圣贤书,坐冷板凳,四体不勤,五谷不识,小腹越发鼓凸,加上已是人妻,正介育龄,观之像揣了三月胎儿,我的内心几乎是奔溃的。我不要当我老了,头白了,睡意昏沉,炉火旁打盹,回想起我青春欢畅的时辰,从未拥有过马甲线!拼了,送马甲线给自己,作为三十岁的礼物!

最近发现了城里的一个好耍处,纪伊国书屋,里面中文书倒也不少,可惜品味有限,而且都是繁体版。不过还是入了繁体竖排从左往右翻的章诒和先生的《伶人往事》。Sci-Fi类很全很新,看上一本星云雨果双奖的《the just city》,正在读kindle版。刘宇昆先生译的《三体》英文版非常好,几乎没有那种跨语言后给原文本带来的损失,不过读到1/4又撂下了,得捡起来坚持读完。另外就是发现了Gutenberg这个宝藏,是为了找Oscar Wilde的《de profundis》。书债太多,得抓紧清一清了。优先读完这几本,加上《文学回忆录》,这个月就差不多了。

11月The Australian Ballet在歌剧院有演出,打算买票了。我一直喜欢一个美国的舞蹈真人秀节目So you think you can dance, 不过有两季没看了,上次在Canberra住旅馆时在电视上看到正在进行第12季。那些参赛的孩子实力都非常强,看的时候我的嘴巴经常是O形的。但是有时候节目会设计明星dancer过来助战的环节,这时就能看出这些选手和专业舞者的差距了,专业,真是一个迷人的词儿啊~说不定以后我也会去学一门舞蹈,恩,我想学钢管~

也许我应该学学扎克伯格同学,每年学一种新东西,今年,我就日语啦~钢管舞先去领号码牌排队吧~

以下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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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弹二拍

事情就是有这么巧。昨天松果又到我们房间来到处乱爬,碰倒了书桌下我堆的一摞书。一本海蓝色的书露了出来。说起松果,我们搬进这所房子两个多月,日复一日仿佛没什么变化,可他从8个月长成10多月的婴儿,爬的更快,扶着椅子站起来的动作更利索,小腿也更有力了。自从偶尔有一次没关门他爬进了我们房间,就发现了一个新乐园。因为冰箱里分给我们的那一格容量有限,所以不易坏的水果蔬菜我们就堆在地上,对他来说都是新鲜的玩具,有一次他抓起一个洋葱就开始啃,赶紧找到一颗草莓塞给他才作罢。而他的妈妈菲奥娜,也觉得这样很好——自从第一次松果在我们房间流连后两天,我们又不慎没有关门,他妈妈理所当然地把他放进我们房间,一边说“在阿姨这里玩一会儿,妈妈去洗碗了”。以致又后来一天,我因为例假肚子疼卧床,猫猫在厨房做饭,进进出出门又开着一道缝儿,菲奥娜抱着松果敲着门问,“我们能进来玩一会儿吗?”没穿裤子趴在床上玩儿PAD的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幸亏猫猫这时候说,“她肚子疼在床上躺着呢”,她们母子才没有进来。但是从此以后晚饭后仿佛成了惯例,我们必要做一会儿免费的保姆的,让她腾出手去收拾碗筷。我并不喜欢小孩子,菲奥娜的态度又是一副大家已经达成共识,看你们这么喜欢我儿子就让你们玩儿一会儿的态度——我总不能对小孩子恶声恶气,我可不希望成为他童年阴影的一部分——所以我只能尽量关着门。但人总有疏忽,昨天做好晚饭猫猫还没有回来,我手上沾了油进卫生间洗手时没关房间门,等我擦干手火速去关门时刚才在厨房另一头的松果已经噌噌噌爬到了门口,我只好苦笑着放他进来。于是他东爬西爬碰翻了书,于是我本来以为送给了别人的《沉默也会唱歌》还在我手里,于是我早餐时开始翻看。

绿妖并不是我最喜欢的作者,她的一众闺蜜里我喜欢柏邦妮和水木丁也胜过她。这本《沉默也会唱歌》我甚至都没看完,很多篇什之前也在她的博客上看过了。吃着麦片粥翻翻看看,发现她提到了《九月里的三十年》,那也是我当时非常喜欢的一本小说,还曾经买了三本分送给了表姐和另两个好朋友。她们原来都是相识的。即使咱们中国这么多人,文坛也是一个小圈子啊,坛子里的人都互相认识。现在跨界又这么流行,不同坛子里的人也互相串门了。我曾经有一个同事王彬,有一次我说起马伯庸的书写的有意思,他说他老婆跟马伯庸比较熟,他老婆并不是因为供职于施耐德电气,而是一个历史小说网络作家掠水惊鸿,我吃一惊,回家赶紧上晋江搜了搜,写的相当不错。看来我和亲王的距离也不超出六度空间。写到这我一时手痒去搜王夫人的微博,看了一个多小时再回来接着写。王夫人转过一个一句话描述暗恋的知乎体帖子,并说曾经有师兄暗恋她为了给她送伞在图书馆外等了一下午。王夫人工科出身,精研历史,在历史题材网络写作界坐前几把交椅,也是读者称大大的人物,已经出版了几本书。远比我出色。部门年会聚餐时我们也有一面之缘,只记得她长发及腰,穿着一袭丝绒连衣裙配高跟鞋。而讽刺的是,她的老公,在微博里称王老师的,一度向我示好过。这是一段我谁也没提过的往事,但我暗暗为她不值,王老师不大配的上她。但婚姻这事,冷暖自知,原不是他人可以置喙的,希望他们能平安和美吧。

这两天因为刘慈欣得了雨果奖,群众又为已经出版近十年的《三体》高潮了一次。我也打算梳理一遍刘的作品。不巧在《沉默也会唱歌》里看到了绿妖为《三体》写的书评《像一颗孤独的星球》,文质俱美,写的很精准深刻,登时我觉得我没必要再写了,能写的过人家么?但我最近经常自省,为什么年已三十一事无成,就是什么事儿还没开始干呢先想,我能干的成吗?我能干的好吗?又不是要写年终总结给领导,只为了自己一个念想,写成什么样儿管他呢。还是我执太重,以为会有多少人看呢。想想写出了旷世之作《金瓶梅》还躲在兰陵笑笑生的笔名后几百年的那个人,多么决绝,这才是大才子的气魄。

松果在我们房间玩儿的开心的时候菲奥娜也往往进来看孩子,跟我聊天。也许整天带孩子是比较寂寞,她看上去也是活泼爱热闹的人,所以总愿意和别人聊天,总想约人一起出去玩儿。而我既不擅长聊这些家长里短,更没什么兴趣和她一起带孩子,出于礼貌和她聊那些围绕着孩子老公的话题每每消耗我的耐心。昨天猫猫开始上班了,她突兀的问我:“你们打算什么时候买房子啊?”我心里是很不高兴的,我妈都不会这样问我,聊天时双方各方面都不在一个频道上真是令人痛苦。我现在理解为什么有人出了国宁愿孤独也不混华人圈了,只要是咱们中国人凑在一起,把隐私拿出来给大家分享不仅是娱乐,还是把这个圈子紧紧连结在一起的纽带,相当于纳 了一个投名状。难道我跑了大半个地球过来还要过这种日子?必须得赶紧搬家了。

乱弹

猫猫今天去新公司上班。周六的时候去逛了一圈,在australian technology park, 蒸汽朋克范儿的创业园区。地面上还保留着铁轨,延伸到已经改成办公区的车间里,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挑高很高的屋顶上还挂着巨大的奶黄色吊钩。园区里停着一节小火车,一部带起重机臂的……蒸汽火车头——后来在wikipedia上查了一下,这个园区以前果然就是个railway workshop~车间有脊状的起伏屋顶,屋顶下一个个小小圆窗,像一只只好奇的圆眼睛;橘红色砖墙面上装饰着美丽的拱形大玻璃窗,这一切让我想起北京的798. 我的理想就是有一天能买一间LOFT改装的公寓啊,满足中二蒸汽朋克少女的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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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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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猫是那种执行力强想到什么马上去做的类型,从6月2号登上新大陆,用了两周时间瞎逛适应环境,期间去布里斯班与周周他们相聚5天,6月17号回来后猫猫就开始正经找工作,边上着一周三个半天的skillmax课程,面试基本没断过,一边还刷着lecode的题目,用四个周末上了九章算法班的网络课程。8月17号拿到第一个offer, 在新移民里算是比较快的了。他这么乐观阳光,弄的我都不好意思拖延下去了,果然好的爱人让你自己也想成为一个更好的人啊。我决定转行做一个程序员,先从python下手,破烂的英语也需要补补好,一直想的晨跑也要跑起来。为了战拖,每天就在这个博客打卡吧~

最近老想着已经30岁了,有一丝莫名悲戚,放弃以前的积累30岁在异国他乡从头开始。但转而一想又有什么大不了呢,这不都是自己的选择吗?不是自己说的,在这个世界已经缩小的时代,去别的国家生活就跟从村儿里到县里差不多吗?要来一场用空间换时间的穿越之旅吗?祖国的政治民主化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实现,但个体可以通过移民到政治文明更成熟的国家体验民主社会吗?不是厌倦那种平时加班周末补觉逛超市的生活吗?不是厌倦随便上个网站都要翻墙吗?这是自己给自己的一个机会,洗牌重新选择的机会。

昨天是值得铭记的。刘慈欣得了雨果奖,现在《三体》不仅是民族的也是世界的了。回想起高中时每个月跑到报亭殷殷询问新的《科幻世界》到了没有的日子。那时几乎每期都有何夕刘慈欣王晋康们的新作,也介绍了一些国际科幻名家。尤其是有几期豪华的专刊,刘慈欣的《乡村教师》《朝闻道》《光荣与梦想》就在同一期刊出,简直是奢侈啊~ 回过头去看原来我懵懂间经历了一个中国科幻的上升期,我不敢说那是不是黄金时代,但是十几年过去了,中国科幻界能拿出手的还是只有刘慈欣这几个人(同期哈利波特系列出版,但是国外优秀作品一直在出,饥饿游戏啊权利的游戏啊)。宝树的《三体X》固然有闪光之处,但是《时间之墟》还远不成熟,可读性也差。陈楸帆的读过几篇,没留下什么印象,后来随着眼界渐开,资源获取也更容易,就不怎么读中国科幻了。年纪渐长,不复少年时的专注,长篇看的少了,也比以前吃力了。

80后作为网络时代的移民是最先在网络上被标签化的一代,弄的我总有一种错觉——我还是个少年。虽然零零后都已经快要成年,当红的明星渐渐都比我年轻,同龄人的孩子都已经要上小学,但我内心仍然挣扎着流连在少年时期。我仍然迷惘,就像《荆棘鸟》中的拉尔夫在46岁时的内心独白,“可是我还远未成熟!”庆幸的是,我仍然对这个世界好奇,仍然对自己的学习能力有信心,也还有一些些勇气。

刘慈欣也是萌萌哒~ 有个头衔是“腾讯移动游戏想象力架构师”;之前的戏仿之作《西洋》里也调侃自己一把,不像在他的正剧里总有一种俄罗斯式的厚重与悲悯(怎么总有人说他文笔不好呢,文字高手是要会营造气氛,看他的长篇总是有一种白桦林一样的忧伤西伯利亚一样的冷冽,一种理性的温暖与绝望,绝对是高手啊~);在《西洋》和《超新星纪元》里都让自己的女儿亲情出镜;还和刘宇昆组了CP;为了写好星际民工真的就揣着几十块钱去工地上扛混凝土打水泥钻,最后还没写出来……被问到为什么三体电影版权不卖给好莱坞国际大导而卖给了二狗,实诚的回答那时候还没人抢购(是不是后悔卖早了?同后悔!)

我大刘也是资深码农,当年还搞了一把煤炭分拣系统想创业,结果搞出来才去考察市场发现美国人已经捷足先登了——直接把用于战斧导弹的技术转民用,大刘遂创业失败。不过这个经历应该也对他有所启发,在《球状闪电》里,陈把用于定位大气层中宏原子的技术转民用去发现酝酿龙卷风的“卵”。从他的作品年表可以看出,他作品的思想是一致的,人物类型也比较稳定,创意虽然非常丰富但也是有迹可循的,前期的短篇最后都可以在三体里找到影子,可以说三体是他多年思考创作之后的集大成之作,我相信也借鉴了他生活中的一些经历。所以地球往事三部曲把他的存量消耗的也差不多了,以至于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新作。但即使他就此封笔,也没有什么遗憾,也许我们这些粉丝有遗憾,但他本人应该没什么遗憾了。但相信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的大刘不会像我想的这么不知进取,现在进入一个相对自由的境界,更有条件专职创作了,期待新作。

写到这,突然想写个文章系统梳理一下大刘作品的创作思路,也往知乎啊简书啊豆瓣啊投个稿。

无雪之夜

古人有言,雪夜拥炉读禁书乃人生一大乐事;与偷情犯禁相比,算成本较低的放肆了,且风雅有品~但现在这个人人被大数据控制的时代,在中国想读禁书而不可得,读禁书也可能被有关部门请去喝茶的。

抵澳之后其实一直没有特别的感觉,直到顺畅的用google搜索了附近的火车站,才感觉确实到了墙的另一面;于是马上动手,鲍彤的推可以看了,刘晓波文集可以看了——于是看到了刘的《论中国式腐败系列》,如漫漫长夜中,一人秉烛而来。

发小的丈夫因考公务员故进入了国家最高检,出国前一些书和杂志实在带不走,送了几箱给他。他自然设饭局酬谢,叫了一个也新进的室友陪同。这位先生处处显示出久在基层宦海,娴于应酬,刚做京官不久,带着习惯性的精心掩饰的谄媚之意,当然我们两个无足重轻的无业游民,没什么可资利用,但估计他真是习惯了,不针对我们。席间问起他的工作,答曰是研究预先防止腐败的,怎样为现任官员上思想保险使其廉洁奉公,经常需要写些论文,有些甚至上达天听,顾盼间颇为自得。我和猫猫一时被这个荒谬的工作震惊了,讷讷无言。现在读刘晓波论中国式腐败系列,尚未读完,又想起了那张明明只比我们大一两岁却颇有城府的脸孔,和他荒谬的工作。

谈起腐败,中国普通老百姓的认知是非常浅薄朴素的。我在华为工作最后几个月,正是中共打老虎运动开幕之时。当时刘铁军落马,几个同事饭后一起散步时闲聊,一人曰:其实贪污不要紧,谁在那个位子上都贪,最可恨就是贪污还不办事儿的,刘铁军毕竟是做了事的人~ 其他人纷纷点头称是,我默然。我所在的团队是做算法的,同事的受教育程度绝对高于中国平均水平,最低硕士,且大多出自211,985院校,从年收入看即使在北京也属于中产,她们对贪腐的认知尚且如此,可想而知阶层更低更缺乏独立思考能力的大众。其实对这些工科硕士来说,只要稍做基本逻辑推理,就知道贪腐的官员即使做成了某些工程,耗费的资源和成本会数倍于公平公正的竞标和财务过程透明的工程,而且质量堪忧,花的都是我们这些纳税人的钱,更别提对行业对公信力的危害等其他后果了。

看腐败系列之前眼睛先被《沉默即死亡——我看钱钟书》吸引,读完了知道我一向对钱钟书的观感和刘是相当一致的,只是我没这么彻底。毕竟只读过钱的《围城》,读完就不喜欢,各种花式抖机灵,当时还在日志里说过就是升级版的《三重门》。比起来,鲁迅先生就是幽默讽刺大师,钱就是贫嘴而已。只是当时我年纪小,以为是自己修为不够,看不出微言大义。

文章很多,得慢慢看,毕竟对于刘来说,笔是他唯一的匕首、投枪。他的美学专著不太看的懂,80年代的一些文章语言显得有些过时,有些端着,优先级靠后些吧。

————- 以上8月10日仓促于图书馆———————

这几天都在读刘晓波和陈徒手,不知肉味;刘晓波不必说了,国内断看不到;陈徒手的书《人有病,天知否》写文革一代知识分子的命若飘萍,PDF版本网上就可以找到;及他的微博“北陈徒手”,常常写一些共和国前三十年政坛与文坛高层的轶事和掌故,有趣味又有深意。读这些文章我感到对自己国家历史的惊人的无知,近几年来一些苦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也初步有了一个答案。为什么国内食品安全堪忧医患关系紧张,为什么国内文艺界拿出的作品越来越烂,为什么近年来恶性事件频发,动辄有人为一点点小事行凶杀人,为什么国内所谓精英阶层一眼望去几无可敬佩之人,为什么以清华北大为代表的国内高校如此功利市侩……所有这些都是表象,都可以用一个原因来解释。因为人民没有稳固的价值观,物质上愈富裕而精神上愈萎缩乃至猥琐,所有人精神无可寄托,不知何为高尚,不知何为尊严,只能向钱看向权看。而造成这景况的原因要追溯到26年前一次失败的社会改革,作为领导者的开明派失败,继而丧失领导者的地位;一代精英被禁言被放逐;民众间刚刚萌芽的民主人权意识被绞杀。从此国人的思想被阉割,10亿人就像10亿株盆栽,再无勃勃生机。

刘晓波,陈徒手,邱小刚等我尊敬的先生们或积极或消极地都表示过,现在国内种种危机不是靠大力反腐能解决的,只能靠政治民主改革。4月间我陆续看了一些明史,也思考过反腐这个问题,自己的结论也如此。想起二月河在十八大上发言称当今的反腐力度廿四史未见;作为一个历史小说家,这显然是谀词。而且“反腐力度大”也不是一句让人受用的夸奖,反而招人白眼,不高明之至。明太祖将贪官剥皮实草,酷烈手段远胜当今,成效又怎样呢。

现在的问题是当政者有一种傲慢,总是相信自己的强大和控制力,不但没有政改的迹象,思想言论管控反而愈严。只能看未来几年局势了。

———— 时事一笔 ————-

我向来不关心时事,但昨天(13/8/2015)天津塘沽大爆炸,伤亡数百,举世震惊,消防员都牺牲了十几人,看图片都觉得惨酷,是以记之,祈福~~~

小妇人

同住的小梁夫妇是广西南宁人,虽然我和猫猫还痴长了几岁,但他们已经有了一个10个月大的儿子唤作松果,肥白可爱,音量宏大,一望而知是小梁亲生。梁夫人姓陈,中文名唔知,人家洋派,叫我们唤伊菲奥娜,我是坏人,一听就想到了怪物史莱克,看看小梁体型倒也差相仿佛。小梁在塔州念计算机,毕业回国两年没有工作,专心申移民,顺道结婚生子。比我们早到悉尼三个月,因为欠缺相关经验,程序员的工作一时找不到,现在华人餐馆打工。菲奥娜与他是高中同学,异地四年修成正果,目前专心育儿,还表示想生第二名,男外女内夫唱妇随,望去其乐融融。

打小儿读红楼,曾对好友说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人物,但最想做宝玉。也落下了和宝玉一样的毛病,对妇人总有些不耐烦。虽然我也嫁了两年了,但他们尹家亲戚称呼我嫂子啊小婶子啊,总是缓不过来,嘴应心不应。菲奥娜一比,倒是一个标准的小媳妇儿,小妇人。

我一贯地迟睡晏起,悉尼冬天又湿冷,习惯了暖气房子的北方人更难离热被窝。近来不起还是不起,却醒的早了。每天早辰光,也就7点吧,松果开始哭闹一阵,菲奥娜哄孩子,吩咐小梁做早饭,更有时呵斥“你快点哪~~很急啊~~~”她们母子一样的大嗓门,整个老房子一时热闹起来。于是我也在枕上刷刷微博,清醒清醒准备起身了。

我们房门正对着厨房,隔音又不好,被迫整天听壁脚。其他两个房客,伊桑本地孩子,小陈学电影的留学生,都是单身,做饭时最多唱唱歌。所以两个月来听的都是梁家的壁脚。何况人家都是大大方方的,该说什么说什么,不觉得有什么好避讳的。像上个月,房东太太的女儿刚生了孩子,房东太太请教菲奥娜怎么给孩子喂奶,菲奥娜就开始讲怎么侧身孩子怎么放,“……那个乳房它是圆的又不是方的,怎么会够不到呢?多练练熟了就好喽~”猫猫正在旁边烧水,赶紧地避出去。关上门还听见相差三十岁的两个女人吐槽外国人不坐月子,生完马上洗头洗澡,喝凉苹果汁,越聊越投机。

小梁工作繁重,早上难免贪睡。菲奥娜看着孩子,自然腾不出手去做早饭。于是一个想多眯一会儿,另一个被孩子早早闹起来饥肠辘辘,免不了争执几句。一般只听到菲奥娜数落小梁,有时候还带着哭腔。譬如听到过这样子的,“……说什么会爱我、照顾我,都是骗人的…(抽泣声)说过的誓言早就忘记了……(抽泣声)”,一墙之隔的我和猫猫都尴尬的听不下去,面面相觑,赶紧去找耳机。小梁大概也尴尬,不配合她演TVB,敷衍着“好好好爱你爱你”,一边端起一盘炒蛋落荒逃去。

画风也不都是辣么文艺的。昨天伊一边煎着培根,一边念念有词,“……我最讨厌吃这么肥的,你不知道吗?自己都一身肥油了,还喜欢吃这么肥的~全世界就你一个人最重要,你自己喜欢吃的别人都得跟着你吃~都说过多少遍了我不爱吃肥的,还买了这么大一包~你自己喜欢吃你买一小包不就行了乜给我买包瘦点的~你看这煎出来的肥油~一片上一多半都是肥的~”每个“肥”字都是咬着嘴唇恨恨说出来的。

想起刚搬进来时她问过我一句有点儿奇怪的话,“你在国内是工作的是吧?”——也许她大学毕了业,从来没有工作过就做妻子做妈妈了。二十多岁的人,妥妥的师奶气质,她自己倒是每天怡然自得,相夫教子。也许是我太大惊小怪了。

跑单帮

每个移民免不了要做上一遭代购。美加澳不必说,如果你越出俗流,像阿瑟克拉克一样移民到斯里兰卡,她们只会说,太好了,那儿的红宝石是论块儿买还是论斤称?所以看到知乎有人讽刺,好好一个人,怎么说代购就代购了呢,我的内心OS是,哼,总有一天轮到你。善恶终有报苍天饶过谁。就算不移民,等娶了媳妇生了娃,奶不够吃的时候看你不找代购问,爱他美好哇还是贝拉米好?1段先来两罐!

代购,那就是跑单帮啊。《色戒》里汤唯就自称“跑单帮赚了些钱”。如果搁现在,丁默邨就给她开个sasa了。这个活儿不需要本钱,门槛儿低,勤动嘴跑腿就行。悉尼满大街的药店,回国礼品店,妥妥标着中文,必备华人导购,很多干脆就是广东人开的。里面挤满拎着购物篮的留学生,据说有的一周能发几十个包裹,生生赚出学费来,只是做了两周的我深知每天编辑图片发朋友圈跟客户哈拉发货什么的有多花时间,学费是有了,学分修不修的出来?年纪大些的,游客,出来一趟,总要给领导同事亲戚带些手信回去,就算你没这么social,拿起嘴来就让你带奶粉的同事谁没有几个?可怜当年我在华为的小同事,结婚蜜月去马代,被同组的大姐得知会路过香港,硬是替伊背了四罐奶粉回来。光一个德运成年人奶粉,凭着一个“小时候的味道”的口碑,母公司就活活被中国代购买上市了。谁让我们用环境换了发展哪,钱是不缺了,也是拿它去换命的时候了。

都说土澳华人多,其实不过占了总人口的5%而已,就我现在栖身的切兹伍德,出名华人区,可以不说鬼佬话的,华人也不过占30%。上了两天的skillmax,同学们是伊朗印度印尼们,口音各有各的趣致。怎么不见人家见天儿的代购呢。一方面可能也是钱的原因,另一方面我私心忖度,人家家的奶粉,可能没出过事儿。

人也是有意思。每个上班的人都有一个创业梦,比如我妈。打小儿我就记得,我妈学过做钵钵菜,打算进军夜市;学过炸油条,打算卖早点;在家养过蘑菇,房子小,放床底下,我的小木床腿儿上甚至长出两株来;让我爸写中堂,找到我当大队支书的四爷让在乡下帮着卖;和我堂姐合伙儿开过理发店。最发狠的一次,办了停薪留职,跑到广州她做建材生意的堂弟那里当会计。彼时我8岁,小学三年级,转学到我姥姥家旁边的小学,跟姥姥姥爷住一起;我弟弟3岁,送回乡下老家,让三娘帮着带;我爸在家留守,上他的班;一家四口儿风吹过的蒲公英一样散了。过了大概半年,许是三个月,二十多年不记得了,我妈从广州回来看我们,头发剪短了,烫着花儿,穿着西服,确实比在家里洋气。先接了我,我已经大了,因为妈妈回来还带了公主裙欢天喜地。然后带着我一起去乡下老家接弟弟。弟弟小,也不叫妈,只是妈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嘴里嘟囔着,我就跟你走。我妈当时就搂着我们俩大哭一场,从此安心回来上班再不折腾。

读博大家憋不出SCI的时候,我和徐悦俩人就在实验室边调参数边幻想,呀我们要是毕不了业就一起开个蛋糕店/服装店/咖啡店吧,还认真跑去了解味多美是直营还是加盟。听说清华女生在五道口华清嘉园租了一套房子做桌游,还大大羡慕了一把人家的执行力。有次中午打食堂出来溜达到常去的报亭,发现报亭大婶要回家带孙子了,求转让,当即计算了一下盘下来让家长过来守报亭的收益,最后的结论是盈利也就勉强裹住房租,只好作罢。

上了班呢就更是,调了一上午死锁,头晕眼花,中午吃饭的时候,一群学历最低硕士的工科女生就YY,要不一起辞职开个幼儿园吧,要不一起做中小学培训吧,这样自己的孩子也捎带着带大了。现在呢,我离开一年多了,听说其中一个靠老公的关系跳槽去了国家电网,另一个公司内部转岗做了QA。

至于,好吃懒作胸无大志的我怎么就代了购呢。徐悦打从我在考雅思的时候就磨刀霍霍,要在代购界大展宏图了,她豪气干云的说,你进货,我推广!上周这个所里最年轻副研究员、30岁的硕导,除了自己从我这买了一堆奶粉奶片以外,计出售磨牙棒两个婴儿奶粉两罐,盈利150元。嗯,我要用SWAT分析一下要不要接着代了。

蜜烤鸡翅

到悉尼快一个月了,竟也没动笔写点什么,好像并没有什么值得记录的所思所感。然饱食终日,乱糟糟的想法其实火苗一样时时窜出来,也像火苗一样难以捕捉,不成体系,所以想想也就丢了。

都说来了外国有语言环境英语慢慢就流利了,实在是一厢情愿的大谎言,自欺且欺人。我这样面皮薄的,开口反而更少了呢。一说话就着仨不着俩的,说话能力尚不如黄口稚儿,遂默默。分享同一屋檐的伊桑,澳洲本土小伙,留着络腮胡子,性格也像普通外国人一样开朗,多礼,有时问候我一句家常不过的HOW R U,竟也说不出FINE, THANK U AND U呢,全无开口的底气。另一家广西南宁的室友每每很外国人做派的同他打招呼,我偷偷学去,然而暗暗给自己打了一个月的气,还是抑扬顿挫不起来。

提到合租,真是反人类啊。幸喜室友都是正常人,没什么奇葩(就是不知道在他们眼睛里我是不是奇葩)。但公用厨房,公用洗衣机,就不得不统筹好啊。观察人家开伙的时间,错开着,炒完菜马上把锅洗了,再也不像在国内那样,吃完锅碗瓢盆用水一泡,干别的去,搞得厨房像灾区,倒是训练了好习惯。年轻时没在北京跟人合租过,现今找补回来了。

前几天无意中逛到Woolwealth, 买了一大盒鸡翅,寻思着用料腌上一下午,刷上蜂蜜烤了吃。两个人烤六个怎么着也够了吧,那要不要把一盒全烤完请室友分享呢?听着也像是好主意,但是再一想打破了平衡。因为我们同住的室友们,我和猫猫是夫妻两个,小梁是一家三口,伊桑是单身小伙儿。平时大家做饭风格不一样,我们小俩口儿是简约派,早上牛奶麦片一泡,午餐晚餐或者各种菜啊豆腐啊煮一大锅,或蔬菜肉炒一大锅,有时甚至热个Pizza分食就得,务求简单快捷。小梁们是南方人,吃饭自然讲究的多,主食是要米饭的,肉是肉菜是菜的,加上有八个月奶娃儿,餐餐精心料理。伊桑虽然一个人,吃饭也绝不含糊,煮意面竟不用现成的肉酱,自己做肉酱,每天早上必做一大壶现磨咖啡。算起来我们俩人竟是最凑合的。今天你请别人吃了烤翅,人家必想着回头报答,比如伊桑吧,万一想着报答就得准备五个人的吃食,这难免有点儿为难。所以是不是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自己吃了算完呢?

我这样跟猫猫一讲,他也就犯了踌躇。我就问,你知道卡尔维诺讲的黑羊的故事吗?猫猫是小羊肖恩的粉丝,听到要讲黑脸羊(并不是)的故事,就认真的准备听。谁知道我讲了这样一个给偷东西翻案的故事。猫猫听了半天,肖恩也没有出场,就说,胡萝卜我都切好了,菜你来炒吧!

葱油

下午同猫猫拌了几句嘴,各自生闷气不吭声,实在闷,熬一份拌面用的葱油。年齿渐长,又有闲暇,也乐意耐着性子在厨房里消磨,有时想我何尝不是主妇的好人才呢,可是念到博士只为了做个家庭主妇么?

赴澳在即,诸多事情还没有头绪。卖房吧,倒是天天有人来看,真心坐下议价的却还没有。已经在布村安顿下来的周周好意再三想荐猫猫到她公司工作,今天下午远程面试了一下,伊老板劈头说我做了十几年研发了,面试过多少人,你简历写的太糟糕了;又嫌弃技能不对口,说是看周周的面子才做这个面试。我在隔壁也听到,两人心里都有点儿不是滋味。打叠起精神改简历,不合就拌起嘴。我怪猫猫不听我话,老是刚说个话头就被打断,他突然往自己脸颊打一巴掌,眼镜都飞出几尺远,说:“我知道了!你别说了!”他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我也怒了,心里想,这才刚开始,还没走呢,以后到了澳洲难的事情多着呢,就这么着。也不理他,回卧室去。躺了一会儿,气不过,干脆去熬葱油吧。

自从办移民以来渐渐也不太高兴给父母打电话,他们老是问东问西,先是这次考过了没有啊,资格审查什么时候出结果啊,后来又是工作好不好找啊,房子卖不掉怎么办啊,我也想有个人告诉我怎么办啊。就因为他们老问到痛点,我又给不出完美的答案,本来自己也惶惶,好不容易两个人互相打着气,给老人一打电话气又给泄了。公公婆婆更懒得应酬,可恨现在都是视频通话,还得扯起面皮装起一副成竹在胸的笑脸来。

记得3月27一大早,打开邮箱收到了电子签证。猫猫即刻打给他妈妈,婆婆舍不得独子,忍着两泡眼泪。我呢,也打给我妈,没人接,打给我爸,一般没人接。给我弟弟发短信说签证下来了,回复一个“嗯” ,忽然觉得讪讪的。父母一向看的弟弟比我重,虽然他们嘴上不承认,有时候也不是不怨的。走之前要回家一趟,妈妈也尽挂住租车给我弟练习的事儿,对我要去南半球并不以为意。十七就离家,父母也早就习惯了吧。我在北京还是在悉尼,对他们来说也没有多大分别。

重看亦舒的《西岸阳光充沛》,真把普通人家移民的种种都写尽了。年少时看亦舒,无非爱恨情仇,都会传奇;现在看,家常平淡日子种种滋味更多一层体会,只是汤宜室还有个惦记她半辈子的英世保,我却并没有这样长情的裙下之臣。看汤宜室填账单,自忖一份再普通不过的人家开销已是可观,又想起《傲骨贤妻》里不记得哪一集,与丈夫分居的Alicia独自填着一书桌的账单,突然哭了起来。这才是生活的灰的底色。少年时为了一点儿骄人的名次就自命不凡,念一间稍好点儿的大学就眼高于顶,成人后才明白能维持一份普通不过的生活就需要胼手胝足,再搭上若干自尊,多么痛的领悟。

猫猫缓过来又腆着脸儿过来道歉,殷勤跑到味多美买来巧克力蛋糕,知道我饿了就爱吃肉,还买了炸鸡排。晚饭就这么将就吧。

葱油熬好,喷香,澳洲也不知道有没有这样青翠的小葱。

文艺范儿湘女黄湘丽

高二时一个阴郁的下午我读了茨威格的《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彼时也许在上生物课也许在上政治课,是我迄今唯一读过的茨威格作品。记得读完之后看看窗外灰蒙蒙的天,刚刚想起讲台上还有一位老师在苦口婆心的讲授显性遗传隐性遗传(对了是在上生物课),我,一个梳着童花头带着近视眼镜土里土气的十五岁县城女孩,硬生生从一个欧洲交际花的心境中挣脱出来,这时差让我一时有点木呆呆的。

时光流转日月如梭,十几年后,昨天晚上,我去看了孟京辉的话剧版《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主要是出于一种好奇心,想知道黄湘丽以怎样的表演撑满两个小时的独角戏。近年来也陆续看了一些话剧和舞剧,演员们不借助或只借助少量道具,仅仅凭借肢体表达演绎出各种复杂场景的能力早己经折服我,这也是话剧不同于电影的魅力,话剧更需要演员的想象力和表达能力,无论是情感上的还是肢体上的。仅仅一个演员就带动全场观众沉浸在一场盛大哀伤的暗恋中长达两个小时,想想就很兴奋。

看完之后孟京辉并没有折服我,但黄湘丽折服了我。同样是偏执到荒谬的暗恋,原著令人相信,话剧版本令人生疑。就改编而言,这个戏跟原著的气质相差甚远,虽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种气质。只能打个比方,就像燉一锅汤,你可以选择高压锅二十分钟上桌,也可以选择砂锅文火熬上四个小时。多了时间这个维度,汤的口感大不一样。也因此,原著的叙述口吻带着一种冷静的疯狂,毕竟火山般炽烈的爱恋却被压抑了一生,又是重病之人在将死之际回忆往事。而戏剧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种癫狂。卯着劲儿呢,要由一个人,在两个小时里,把“我”一生的故事,讲给你听。我能说中间穿插的摇滚和疯癫的舞蹈差点儿让我犯了尴尬恐惧症吗。也因为一场戏的时间限制和这部戏选择的较为激烈的表达方式和改编本身缺乏对时代感的暗示,话剧里让女人割腕自杀,而原著里她是感染了致命流感而死。

刚开场黄湘丽白裙子外套着黑西服,站在麦前用奥地利语说了一段长长的念白。我以前并没有看过她的戏,她个子高挑,宽肩,却有一张小小紧致的脸孔,这是女演员的标配吧——配上一双圆圆的眼睛,这让她看起来更稚气,跟海报上的妩媚截然不同。前十几分钟她就是边走边讲述孩提时如何遇到了作家,如何自十三岁时就情根深种,这部分的讲述基本与原著一致,她用了一种轻快的话剧腔,我并不喜欢。讲到她发现作家是个英俊青年,而不是她本来想像的睿智老人时,她发出一阵笑的喘不过来气似的笑声,当时觉得很突兀,现在想想,也许是她对自身命运的嘲弄——如果他真是个慈蔼长者,我这一生会多么不同,我会幸福的多,也许活至耄耋儿孙绕膝,不是绮年玉貌死于心碎。

我不知道黄湘丽今年多大,估计三十左右,她演绎的少女并不动人,反而有些矫情,但,从她开始演女人怀孕生子直到最后死去的这一段,我渐渐被她迷住了。我最喜欢的是成了高级交际花的她与作家二次邂逅共度一宵的这一段(这也是最接近我心目中原著气质的一段表演),她回忆作家在舞会上搭讪她的一问一答,

“我的大衣还在我男朋友那儿,那我就不管了吧?”

“是的。”

“那我那位温柔多金的好人儿,我也不管了吗?”

“是的。”

“那我,就要把我的生活给毁了吗?”

“是的。”

层层深入,从两人的真实对话过渡到女人的脑内剧场,作家的回答都是平静到冷漠的,“是的”。作家这一面,只是又一次寻常猎艳,女人这一面,终于又迎来她等待一生的召唤。这种感情的不对等通过这简单的对话就演绎的很好。这里体现了黄湘丽的台词功力,比她的吉他弹唱更动人。然后黄湘丽借助了一件道具——手持摄像机,对这自己的脸拍摄,黑白影像投影到大屏幕上,给观众的感觉就是,她站在作家面前(也面向观众),借助白玫瑰给作家暗示,祈求作家能认出自己,喷薄而出的热望,纠结,爱和怨,通过屏幕上她放大的眼睛和凌乱的短发准确的表达了出来,很有感染力。作家最终没有认出她,她调转镜头,拍摄放在桌上蓝色花瓶中的大束白玫瑰,投影到大屏幕上的画面如同静物油画,传达出一种破碎绝望的心情。迷乱的手持摄像画面加上黄湘丽一人分饰女人与作家,激情与冷漠交织的对白使我有一阵怀疑这个女人有多重人格障碍,她爱了一生的这个W先生是她的第二重人格,甚至她的儿子是她的第三重人格……呃,我觉得这样理解也不是行不通。这个剧有很多特殊的道具,大堆的白色枕头,一个西式开放式厨房,演员甚至现场煎了牛排,但感觉这些道具没有自然地融入剧情,多少有点儿突兀,但这个摄像机的加入,黄湘丽那乌黑的泪眼和苍白的玫瑰出现在大屏幕上,观众马上被一种绝望的冷静震慑了。而且借助这个摄像机黄湘丽还一人演出了一场激烈的床戏,新技能get~

黄湘丽

再次感叹当演员真的不容易啊,天性不是那么容易解放的。看黄湘丽在舞台上换装,吃掉一盆生菜,表演自慰,穿着黑色内衣和高跟鞋一层一层脱去内裤,情感爆发说一大段布满限制级语句的台词,而且演的不让人起狎侮之心而只感到演员澎拜的感情,不愧是六年不间断的话剧演出磨练出来的。

我还很喜欢这部戏的服装,不知道是什么品牌,还是为了这个戏专门设计。

如果想变成一个因怀有秘密而富于魅力的女人,“爱而不得”作为佛家七苦之一,简直天然就是第一选择。不表白,不纠缠,与他的唯一联系是偷偷给他生个孩子,至多在他生日时匿名送上一束白玫瑰!为了他的复刻版能过上上流社会的生活去做交际花,不论是富商巨贾还是世家贵族的求婚一概拒绝,因为要保持自由之身,以便蒙他召唤之时立即赶到!潜台词就是,看,我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钱,都是为了爱啊,为了对你的爱!我高贵不?茶花女跟我比起来弱爆了!

可是分明的,还是能从女人的字里行间读出深深的怨气。尤其在与作家第二次邂逅时,她耿耿于怀于过夜之后作家偷偷往她钱包里塞钱,可在作家这一面,这只是与一个高级应召女郎过夜之后的正常行为。她感动于老管家认出了她,“他这一秒对我的了解比你一生对我的了解还要多!”这就是一句控诉啊啊啊!一方面她清醒的知道,作家生性风流并且毫无责任感(而且她表白“你一点都没变!我爱的就是这样的你!”),并没有刻意勾引过她,更没有在她是个萝莉的时候有任何超出平常的举止。另一方面,她虽然口口声声标榜我只爱你,我不要给你美好光明的生活投下任何阴影,她临终之际还是没忍住,给作家的余生投下一道巨大的阴影。有哪个良心未泯的人,得知自己有一个私生子,素未谋面就已早夭会无动于衷呢?得知自己儿子的母亲,在屠宰场般的贫民窟妇产科生下孩子,为了生计在风月场中卖笑会无动于衷呢?(成龙才可以做到吧,想起最近吴绮莉的新闻了。)

作为一个女人我并不能理解女主角的这种贯彻一生的痴狂,但作为阅读对象这种人格却并非孤立。纯真博物馆,霍乱时期的爱情,徐志摩,小李飞刀,都属于王怜花(蔡恒平)在《古今兵器谱》里分析的,要把日常生活上升到美学的高度。如果悲剧没有发生,就自己制造悲剧,满足自己意淫出的审美生活。而今时今日这样为一个男人痴狂为一个男人奉献已经过时了,现在的女孩崇尚的是香奈儿一样利用男人成就自己传奇的bitch。

说点儿题外话,我把这个戏的海报发到了朋友圈,我妈看到了马上积极要求我告诉她内容,我就推荐她上网看原著小说。回去路上,有点儿感慨。其实我妈很文艺,虽然她是个普通退休工人,没有受过什么高等教育,但她内心对美的事物,文学啊艺术啊很敏感,有那个鉴赏力去区分什么是真正的好东西。只是她们那一辈人没有我们这辈人运气好,赶上三年自然灾害啊运动啊上山下乡啊,吃的苦太多,为家庭为儿女活了大半辈子,被柴米油盐磨的没力气追求琴棋书画了。我妈妈还算比较幸运的,有意愿去追求自己的爱好,平时跳跳舞,练练大字,读读书,也很爱美,天天运动保持身材,现在学会用微信了天天刷微信,我每发朋友圈必回长评,算是开始为自己活了。还有很多妈妈被生活磨的已经只剩“妈妈”,儿女大了突然不知道为什么活着,只好逼婚,逼儿女生孩子好去伺候第三代。

写完抬头,又是一个灰蒙蒙的天,北京特有的那种灰,我与这部作品有关的回忆,都是在这样灰蒙蒙的下午,不知道下次与茨威格邂逅是何时何地了。

 

 

 

吃饭时吃饭,睡觉时睡觉

最近似乎养成了认真吃饭的好习惯,还是晏起,但早饭却不肯拿早餐铺子的烧饼油条对付了。喝外面的豆浆也越来越觉得是刷锅水,有几回一口也没喝。经常头天睡前就琢磨着早上是烙个蛋饼哪还是做法式吐司,葱油面哪还是双萝卜面,有时候竟然想的睡不着,恨不得马上吃上早饭。恩,自己做饭吃也是有瘾的。

认真做饭,认真吃饭,慢慢也不惦记汉堡披萨了,在前公司上班那会儿隔两天不吃上一次简直心里发痒,爆痘儿口腔溃疡也无怨无悔。少油少盐,也学会了品味食材本身的味道。只是猫猫做的红烧肉太好吃,二十多年不吃肥肉的我现在喜欢上了五花肉。经常看看小白的素食记录,前儿生辰还蒙宁宁赠了本书,她的菜就是简素,却不清寒,可能是舍得放油。而且食器配的好,有东瀛风味。小时候看西游记,记得最清楚的有两集,盘丝洞是因为蜘蛛精们太美艳了,而且是一群很有异域风情的美(yao)人(jing),跟现在维密大秀似的;还有就莫名其妙的记得雨润红姿娇的杏花精,唐僧跟一群树精藤怪一起品茶联句,捧起茶碗先赞一句  “美食美器”,真是一句话暴露出身。可见我从小就恋物,专留心这些。

我现在很没长性儿,经常同时看着三块屏,恨不得进化成多目怪,注意力被移动互联网毁的差不多了。据闻乔布斯盖茨们都奉行低科技家教,孩子们都不许玩儿平板,大佬们就是比一般人儿明白。做饭时是我最专注的时候,多做做饭还能拉回来点儿。没准儿还能修炼出“吃饭时吃饭,睡觉时睡觉”的禅意呢。以后得少上点儿网,多看点儿正经书了,买来没看的书已经两打了。我决定学K-PAX里的办法,给自己定个task。这个月先把《众神栖落新疆》《孤独六讲》《洛丽塔与拉布拉多》看完吧。

说起来博客真是式微了呢。我的一大爱好就是看博客,牛博关了,小众菜园关了,汉语江湖好久没更新了,妞博水平到底不行。只能挖我感兴趣的作者的链接,一个一个试。最近发现半窗灵鼠斋,真是对胃口的好文章,解渴。虽然他跟三七不是一个路子,但水平相当,希望他一直写。